“你这个书生意气,也就是遇到我,否则性命都不保!”
刘乘这话当然有借题发挥的意思,但情绪的底色也是真的。
袁宏的毛病就在这里,他总是混淆文学才能和政治才能,总是以为自己很重要,并经常以一些奇奇怪怪的名义上的规则来莫名其妙无视掉基本的政治规则……当然可以说他是幼稚,文宗嘛,但孙绰怎么没这么幼稚?
唯一的解释就是太年轻了,没被毒打过。
那今天刘乘只能毒打他一顿了。
“我……”袁宏茫然失措,脸憋得通红。
“你说我没有专职?那我问你,我来之前,陛辞之时,为何太后、皇帝、会稽王都说的清清楚楚,都是要我好生辅佐安西?”刘乘继续发作。“我再问你,若是朝廷没与我什么专职,为什么我来之前‘表’我旧部高衡为侨立济阴太守、扫虏将军,移西府,驻淝口;‘表’刘建为侨立东平太守;‘表’刘仕为横野将军,都督寿春、建康军资转运……全都一笔而过尚书台?我还问你,昨日刚刚来到寿春我是不是就去见了安西?我明明当面告诉安西我要负责防线和支援洛阳,他也准许,这也算没有专职吗?
“太后、皇帝、会稽王、安西本人,全都没跟我说什么专职,你一个记室参军在这里跟我说什么专职?!”
刘乘说到这里,是真来了气,竟然转身踹翻旁边不知道谁的几案,却正好与立在身后的桓伊打了个照面,两人各自愣了一下,然后恢复冷静的刘阿乘忽然转身,面朝袁宏,便去摸腰中染金刀。
说时迟那时快,不止是桓伊,旁边另一人也蹿的及时,一起按住刘乘,口称:“前军息怒!”
众人见状,也不敢再愣着,纷纷来劝。
刘乘瞥了一眼那人,只觉得眼熟,却一时没有认出来,只先在两人的环抱下熄了火气,冷冷宣告:“袁阿虎,我不与你开玩笑,咱们到底是多年交情,一起同生死过的,所以从今往后,军情再有延误,我不杀你,却一定要等安西养病时送你去朱涯洲砍甘蔗!我看寿春城谁能拦着?”
说完,便在两人的遮蔽下,按着染金刀径直出了安西将军府,回到了自己郡府。
刚一入内,便拽着那面熟却想不起姓名之人含笑来道:“许久未见足下,若非足下,刚刚差点闹出岔子。”
那人当场大笑:“刘前军说的什么话?前军当年将我们兄弟从河北带回来,便是一番大恩,今日申永既在当面,若不能助力,岂不可笑?”
刘乘心中微动,晓得此人乃是当日自己带回来的的三十一河北士族之一,但面上依旧不变,只是拽着对方继续来言:“惭愧,惭愧,当日我只是一个寻常使者,只能带大家回来,不能庇佑,这几年更是在江左,只与明常侍交往的多些……不过也好,这里竟然遇到了申兄,申兄如何到了西府?现居何职?”
“三十一人,去建康三四人,去长安的颇多,得有七八人。”申永笑道。“剩下近二十人,难道桓公都要与我们个参军、县令做?也只留任了七八人,好在桓公又督了北豫州,那里是北伐前线,靠近河北,去的人颇多,如我大兄便去了许昌,并留在了毛扬武那里(毛穆之),我二兄则得了毛扬武推荐,去了袁府君处,我则被荐到寿春这里,做了安西麾下参军……”
刚刚说缺人,这不就来人了吗?
刘乘会意,也不再遮掩,立即点头:“申兄替我务必问下诸位河北故人,愿不愿意来我这里?我现在是淮南、谯郡两郡太守领前军将军,来个七八人像样的位置也是足够的,何况诸位素来知我,我一北流之人,无时无刻不以北伐为己任!绝不会虚应故事!”
申永闻得此言,自然大喜:“若是大家知道前军如今规制,必然都想过来。”
“但也没必要全过来。”刘乘毫不客气。“大家若是没有地方去,来我这里,共襄北伐大事,当然是极好的,但江陵、长安、襄阳、许昌、建康、舒县,也应该有咱们的人……申兄也该留在安西那里为上。”
“我晓得,我晓得。”申永几乎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写信,但还是耐住性子来对。“前军跟袁参军是怎么回事?”
“你放心。”刘乘赶紧安抚对方。“我跟太后、皇帝、会稽王,包括安西确实是说好的,跟袁阿虎也是生死之交,晚上就哄好他,今日无外乎是做给那些其他掾属还有西府诸将听的。”
申永这才放心,赶紧辞去。
本是趁机发作,却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这年头,谁还不想麾下有几个对慕容鲜卑有点仇怨,对河北知根知底的北流幕属呢?
撕掳过来几个有过一些缘分的河北流亡士人,再从谯郡、淮南本地的那流民帅们那里撕掳过来几个人,加上之前的淮南郡曹掾们,最多再从西府这边的几位军将那里要几个人,这架子不就搭起来了吗?
此事暂且放下,刘乘下午又没事人一般继续参与到了府库和人员的清点过程中……然后很快到了傍晚,其人回到后院,先让随行人开了箱子,取了两根小金条揣入怀中,就亲自带着七八人循着打听来的袁宏住处,去做安慰去了。
然而,径直入得门来,刘乘本人率先惊住,因为坐在院中的袁宏竟然双目发红,旁边一个二十五六的女子正在盆里拧面巾,这幅样子,赫然是私下偷偷哭过。
见到这一幕,刘阿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