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上提交了项目书,领导拍了板,接下来自然就是要认认真真搞项目了。
按照计划,第一步就是拓展或者说完善寒山道。
所谓寒山道,刘阿乘其实已经亲身走过,就是他上任那条路,从建康城对岸的六合山,循陆路到淝水。当初殷浩第一次进据寿春也是这条路,毕竟他的部众是所谓中军,是要从建康出发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合肥才让袁真给拿下而不是他所取。
这条路论上限,当然没法跟合肥水路相提并论,但好处在于稳妥直接,除了最南头的小部分路段属于侨立陈留郡所在的堂邑,几乎全境都在淮南郡范畴内。
加上此时春耕已过,完全可以从芍陂军屯,淮南各地的流民坞堡内雇佣人手,倒也合乎时宜。
启动和维护资金也没大问题——没错,火耗归公嘛。
江左那里本来就需要往西府这里不停转运军需物资,但是因为管理松散,官吏上下其手,民夫和护送军士没有对应的奖惩机制,导致了大量的军资浪费,刘乘来之前就发现,损耗基本上要高达四成。
如果算上司马昱说的,江左浙江(钱塘江)以南的物资,从地方到建康,基本上要减半来看,那到了前线可能只剩两三成,但似乎又合乎一定逻辑。
因为里外里上千里路了。
可是,你粮食损耗多一些,还有说法,军械、军资损失这么多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所以,这个项目本质上更像是当初从江左转运物资到江乘的延续。
而这正是刘乘选择从这里做起步项目的缘故所在,有经验、活硬实、简单,大家看得见摸得着,效果也立竿见影。
刘乘对这个项目的具体要求很简单,沿途四百里,建立好四十个转运物资人员的兵站,雇佣对应的流民、军奴定期维护疏通道路,提升运输效率,保证运输通畅。
淮南不比江左,除了一开始建立兵站的成本外,最终日常损耗降到三成即可,以此为标准达成收支平衡。
唯独这一次刘前军并没有一如既往的亲自上手,反而是正式全权托付给了范宁,并明令袁宏、刘仕二人以及军府、郡府吏员们协助于他,同时不忘上书尚书台,推荐刘吉利都督石头城的一部分水军,负责江乘与六合城之间的渡江转运,完成最后一环的链接。
包括在寿春这里建立大仓库的活,也一并纳入其中,交给了范宁。
只单独将原本的门下督张重加了督邮,让他负责巡查寒山道,直接向上汇报。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也是为什么一定要有好下属的缘故,刘阿乘越来越理解桓温了。
至于刘前军本人,则开始带着几个半大少年大量走访西府部队。
之前他就走访过,但那是数年前北伐行军途中,而且很快因为颍水兵败和后来的逃亡、补员,变得一塌糊涂,他现在要确保自己在展开后续核心工作之前,与每一幢还在寿春周边的西府部队都有直接接触。
他要告诉每一个幢主和对应的流民小团体,他是谁。
“我就是刘阿乘,你们说的前军将军,淮南、谯郡两郡太守,都来看嘛。”朱绰立在他大哥在寿春的宅邸内,背着手,昂着头,装模做样的。“跟你们一样,都是淮上流民出身,也只是一个鼻子两个眼,一张嘴来吃饭,也喜欢吃炸寒具,来到这边吃到最好的东西乃是豆腐炖淮王鱼。”
话到这里,其人忽然又换了个姿势,直接坐在地上,岔开腿,哈哈假笑一番,然后才举着拇指来说:“你不晓得,刘虎子是我本家,高衡是我姻亲,怎么能说我没有自己部曲呢?过一阵,我妻叔也要来,也要带两千兵,到时候只寿春这里,我自己的本钱就是最厚的,他们哪个敢不敬着我?我就是寿春最大的军头!”
这还没完,朱绰复又跳起来,走到自己那早已经夹着一块豆腐目瞪口呆的大哥跟前,抚着对方后背来说:“慢慢吃,不着急,我刘阿乘既然到了寿春做主,总要你们吃得饱,不拘是谁,哪一幢,谁管的,只要是有人吃不饱,便来找我,我巴不得帮你们管这件事!”
朱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走自己幼弟的胳膊,任由豆腐掉回盘子里,却又茫然起来,忍不住去问来一起吃饭的自己手下几个幢主中一人:“阿七,是这样吗?”
“是这样。”那幢主赶紧抹了嘴站起来答。“但这些不算什么吧?我觉得要害还是那些表格……什么都问,什么都录,看着太唬人了……反倒是他堂堂一位夺了西府实权的人物,跟那些军士军奴蹲在一起,大家都觉得有些掉身份。”
朱宪点点头,复又摇头:“大人物的事情你们不要瞎议论,别让自家人吃不饱被人寻到把柄就行。”
“是,都是私下胡乱说……且怎么可能让自家人吃不饱?”那幢主立即点头,然后坐下来吃豆腐炖淮王鱼去了。
朱宪想了下,本能想继续吃菜,却又回头来看自己幼弟:“阿明,那些表格你填过吗?”
“填过啊。”刚刚表演完毕坐下来的朱阿明一边抢着鱼一边做答。
“你都填过啥?”
“大部分时候是填军官的姓名、籍贯,有记过王冠军手下一个幢二十岁以下,二十到三十……三十朝上各类军士数量。”朱阿明边吃边努力回想。“阿七哥那个幢里,我填的表是他们幢里多少人成婚,多少人光棍……我才晓得成婚的那么少。”
“这是在做那个……那个什么正卒军士名册和军屯预备役名录……为这个做准备。”朱宪继续想了一番,然后竟然从怀里掏出那几张都已经皱皱巴巴的纸,翻了一下,才给出结论。“等到那边路修好,兵站和仓库建好,军资都从他那里走,这边名录也好了,再做其他的事就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