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些有甚用?”又一名亲信军官低声来问。
“我其实之前就觉得有名堂,自古打仗最麻烦最要害的就是后勤和兵员,只是一直想不太清楚。”朱宪认真道。“所以专门去信问了阿爷,阿爷那里的意思是,真要是能做成了,西府这里真就是把除了领兵打仗之外的权都给这人拿走了。”
“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用管。”朱宪正色道。“我阿爷那里说了,这些本就是军府正经该做的事情,之前没人能做,现在要是有人做成了,抢的本是西府里面的权,与我们无关,而我们也本是西府的军将,不做帮忙倒也罢了,人家真做成了,也要服气……尤其是我们沛郡朱氏,已经是顶尖的将门,不能跟那些底下初来乍到流民帅一样眼里没有朝廷……我倒是觉得,真要是如阿爷这般说法,那边真喊了要帮忙,反而要帮一帮。”
“原来如此。”几名军官赶紧附和,然后赶紧又去抢吃的。
话虽如此,朱宪却还是觉得不安,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哪种不安,因为稍微起个什么念头,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却又意识到这里其实不关自己的事情。
但他就不安。
最后,思来想去,只能大略推到刘乘这个人身上,这个人过于与众不同了,上来就干,大干特干,天然让旁边人刺挠,既怕对方会哪天盯上自己干自己,又怕人家这么干反而是对的,朱家将来跟不上,竟落后了。
可便是这么想,把阿明送过去不也正合适吗?又有什么发愁的呢?
一念至此,其人例行放下心来,便去吃鱼,结果却发现那条淮王鱼已经被吃干净了,连豆腐都不见一块剩下,索性拍了筷子,交待起了自己弟弟:“阿明,你若吃饱了,走的时候将那边缸里他们送来的另外两条淮王鱼给前军捎过去。”
“等我吃饱了再说。”朱阿明立即举着筷子做答。
“还有,刚刚那个样子,不要再学了……那是你主君!你是人家门下督!晓得吗?太失礼了。”朱宪教训起来没完。
“不是你让我学的吗?”朱绰大为忿怒。
乃是当众直接摔了筷子,去水缸里拎起剩下两条淮王鱼,塞进鱼篓,便往外走去。
朱宪也是一时没有办法,你总不能打断他腿吧?打断腿,阿爷不放过自己是一回事,人家刘前军怎么想?
其实,不怪朱绰在那里学,刘乘自己都晓得自己那个样子有些过于做作了,这年头,即便是露面走访,维护一下权威和威仪也可能效果更好。
但是没办法,他太忙了,他赶时间,而且人手不足,现在他都没去谯郡瞅一眼呢。
实际上,这个三步走的综合性大项目的问题并不在于谁会掣肘,有什么袁阿虎为代表的利益集团阻挠,或者担心谢尚突然又想揽权,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因为谁也不知道桓温什么时候出兵,这种情况下只能按照最早的可能性来做预备。
而最早便是今年冬天。
这意味着刘乘真的是“时间紧、任务重”,所以他不得不选用最快,而非最合适的法子。
当然,刘阿乘自己是有反省的,可能这里面还有一点他个人的价值取向问题,非要端起来也是没问题的,但他乐意表演爱惜士卒这一套。
就这样,忙到三月下旬,忙的脚不挨地,忙到各方面终于有了一些成果但都还不算是阶段性成果的时候,张重突然从南面过来,告知了一条插播新闻。
“谁?”
“沈……沈府君来了,已经渡了江,现在估计已经过了寒山。”张重也明显在称呼上卡了一下,但最终选择了公家称呼。
“多少人?”刘乘顿了一下,继续来问。
“四幢两千战兵,一千民夫,各类牲畜、车辆也不少。”张重赶紧做答。“非常齐整。”
“来得好。”刘乘恍惚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继而打起精神,当场失笑。
“这是自然。”张重勉强来笑……心里想了一下,亲戚路过,怎么都是好事吧?
“让谢阿遏先去通传一下,我要去见安西。”刘乘摇摇头,没有解释。
狗日的沈劲,想用一个儿子打发自己?这一回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更得让他学习一下,从别人家过路的真正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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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太祖起于微末,素无威仪,屡有谏之,辄称善而不能改,久之,众以为常,乃以高祖之风论之。
——《士林杂记》齐无名氏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