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要害(下)(2 / 2)

廓晋 榴弹怕水 1805 字 6天前

真不怪刘阿乘装模作样,这边已经很混乱了,军屯这里更是来源驳杂,是真要防备刺客的。

“前军问俺们,想不想做官?”一名四五十,光着膀子的大汉小心重复了一遍。

“对,想不想做官?”刘乘正色道。“朝廷要在芍陂这里设乡,设里,设亭……咱们这边有五万多口,可以沿着芍陂设五个大乡,每个乡都可以加有秩,直接归我管,有铜印,乡将乡里亭的官都交给你们内里来做,做了便先领一份俸禄,然后协助郡府管理好这偌大的芍陂军屯。”

没错,芍陂这个横跨两郡的巨大水利设施周边有足足五万多男女丁口,还不算小孩子和部分年长者,是殷浩北伐最重要的成果,没有之一。

实际上,来到这里以后,刘乘对当初殷浩-姚襄之间的那个矛盾就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姚襄虽然是羌人,但名头大,非常会来事,加上去个人就能成他自家人,再小的流民帅到他那里都能维持特权继续当小兵头,所以北方的流民团伙听说他在谯梁之间以后,便直接投奔他去了。相对来说,殷浩的名士风度对那些北方流民来说真的啥都不是。

而殷浩虽然不会打仗,可就事论事,这件事情上他脑子没犯糊涂……这年头,打仗的兵员怎么来?军屯怎么起?

都是要靠流民的。

结果姚襄从名望和地理上双层发力,截断了芍陂这里的军屯来源,殷浩要是能忍,真就是奇了怪了。这应该也是双方在闹出那么多戏码的情况下,依然能够一起作为友军北伐,然后才突然背叛的缘故。

姚襄心虚,知道自己动了殷浩的核心利益;而殷浩虽然很重视这个问题,但更在意的是姚襄于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了远超于他的个人魅力,并没有觉得双方到了那种地步。

归根到底,就是那句话嘛,河北来的流人跟江左的名士他就是会对不上那根弦。

姚襄会弹琴都对不上。

回到眼下,刘乘在大树底下说了个口干舌燥,可闻得这些言语,这些明显在军屯内里有威望的长老和壮汉们却都不敢开口……要知道这些人平素在军屯里面,已经实际上承担起了相关责任,口舌上,武力上都有说法的,不可能木讷到不会做交流的地步。

刘乘无奈,只能盯着身边一人循循善诱:“你们是不懂乡、里、亭长是个什么官吗?”

“怎么不知道?高祖爷在沛郡就是做亭长。”那人面色发红,小心来言。

“那就奇怪啊,难道是你们不想当官?”刘乘戏谑问道。“你们不晓得,我有个本家,唤作刘三阿公的,一把年纪了,就是想做官,我之前在江左当太守,总算给他弄了个乡有秩,一下子年轻了十岁,整日配着铜印在路上招摇……”

“也不是这个,官谁不想当?”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只是前军,俺们搞不懂这个官有什么用?过淮河之前,都是推一个领头的说了算,过淮河后,便是寿春城里遣人来管,有时候军中也过来要人去干活,不是去河对岸修仓库给钱的那种干活……现在突然要设官,之前还要登记名字啥的,俺们不晓得到底是做什么的,到时候又该听谁的?”

“我反而晓得你们的意思了。”刘乘笑道。“我之前就与你们说了,我也是淮北流人,也跟你们一样,知道做流民的时候多要依附过一个大户或者一个有能耐的人,这种人就叫做流民帅,统帅流民的意思……乃是说,你们内里不跟外面做交接,只流民帅去跟外面打交道,听朝廷的指挥。

“而你们来到芍陂,其实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位下来插秧姓殷的中军,成了你们整个芍陂几万流民的大流民帅。只不过现在殷中军得了病,管不了事,回江左了,朝廷就让我这个姓刘的前军来做你们的流民帅。

“但可惜啊,我这个人年轻,而且本身也是流民出身,江左那里自家人都管不完,哪里还能派许多人真切管着你们?便干脆向朝廷要了官职下来……你们啊,还是当我做芍陂的大流民帅,所以我分下来的官职,与你们之前习惯的那种东西并不冲突,都是为我办事,替我管好这些流民。”

话到这里,许多人都似懂非懂点头。

“至于说要是军中还有人越过我直接喊你们去干活,那便是瞧不起我这个流民帅,就该层层报上去,找我给你们做主。”说着,刘乘含笑来问。“你们且说,之前就算了,只这个月我来与你们问话之后,都有哪个将军还动了我的丁口?”

众人迟疑了一下,明显晓得这话背后的意思。

但仅仅是迟疑了一下,随着一个人提出了一个名号,众人很快七嘴八舌起来,纷纷说个不停,都说这个将军一直要他们去帮忙修营地、建屋舍,不给钱真没什么,关键是还不给吃的,而且干到晚上才放回来,真撑不住。

刘乘听了名号,想了半日,愣是没对上号,这人是谁?

于是只能朝着地里招手:“朱阿明,你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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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春城西芍陂有军屯数万,治安颇杂,及太祖履任半载,渐得安稳。谢仁祖诧问:“昔殷渊源在时,以礼教化,不能安之,汝何能为?”太祖对曰:“殷中军以礼教之,民以礼进退而避,故不得安,今吾以法勒之,民以法取舍而惧,故得安。”

——《世说新语》言语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