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回了这封比较重要的淮北来信之后,接下来的五月上旬,伴随着酷暑,重要的信仿佛不要钱一般纷至沓来……当然,这实际上因为刘乘落脚寿春的时间叠加着书信往来的时间,恰好凑到五月份了。
家里那一封还好,例行问询身体报平安之后,阿芜说既然要她管钱,就让阿蛇晚一些出发,一则避开暑气,二则到时候带着第一批钱去,省事了。
刘乘则立即回信,让阿芜务必承担起责任,第一批钱只要厚实就行,但往后要越来越精美,要用奖励的方法让工匠们尝试出更多的金属配方和更漂亮的模板,最好最好是贴近正常的五铢钱。
当然,免不了写信给刘吉利,让他去官库偷五铢钱的模范,偷不来死的模范就偷活的劳动模范,将公家的工匠挖几个过去。
同时,也让刘吉利私下暗示一番司马昱,留个扣子,以防此事被有心人做把柄。
这就像之前王羲之跟王述那样……士族之间,平素犯法的事并不是个事,但真要是到了上纲上线的时候,有些事也确实没法解释。
家里的信属于计划内的,而另外一封信就有些意外了,一名风尘仆仆的武士忽然随着毛穆之派来的参军抵达寿春,参军送来了毛穆之的回信,乃是之前刘乘上任后很正常的同僚问候与回复,倒也罢了。
而那个武士却居然是个来自洛阳的氐人,姓蛇,并带来了一封权翼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问能不能谈?是不是一定要打?
如果能谈,能不能请刘乘做个中人,他们愿意再度降服朝廷,并向桓温输诚,包括愿意去关中替桓温压制氐人。
平心而论,后面那个说法非常戳中刘阿乘的点,氐人和羌人就是要相爱相杀一辈子才让人喜欢的,但麻烦在于,你姚襄当初为什么要憋不住搞临阵反叛?
你当时如果忍住了,现在想在中原当忠臣就在中原当忠臣,想去关中做蛊虫,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可现在谁敢信你?
朝廷、桓温、自己,谁敢信?谢安西都不敢信你了!甚至谢安西马上要死了,有没有你的责任?
于是乎,刘乘毫不客气将这些事情都写了进去,包括姚襄害的谢尚命不久矣的事情都写了进去!按照刘乘在信里的写法,当日苻雄给了谢尚第一击,然后桓温第二击,你姚襄就是第三击!其余两个人,一个是当时正经的外敌,一个是多年的政敌,只有你姚襄是知音。
现在谢尚都不敢信知音了,都唯物主义了。
你且反省吧!
所以,姚襄和羌人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投降,无条件投降,打扫好洛阳的皇陵然后等着桓温过去,这样到时候他自然会劝桓温,将羌人一分为三,其中一份就送回关中。
到这份上了,也免不了单独给权翼写一封信,建议他离开洛阳来帮自己,不是说姚襄人不行,而是说滠头羌人集团那种模式,便是在北方等到某个机会起来了,又有什么用?稍得富贵,就要面对那个以胡驭汉的死结。更不要说,现在姚襄集团这种内部情况是特殊的,内部高度凝结的胡人集团化,甚至会加剧以胡临汉的矛盾。
所以,过来跟我干吧,我现在也是两郡太守了,阿蛇都生俩娃了,咱没有什么野心,最起码日子过得舒坦,将来也厮混到祖逖的规制,光宗耀祖传后人。
随即,又跟桓温写一封信,说明情况,然后着重提出,自己非常欣赏放羌人入关跟氐人争抢关内胡人基本盘的方案。
最后,还问那位阿蛇的堂兄,愿不愿意留下来跟自己干?
对方摇摇头,吃饱喝足带着两封信回去了,倒也潇洒。
刘乘也只好将给桓温以及回给毛穆之作拍马的信也发出去。
这边信刚发出去,只隔了两日,五月十五日,就在大仓库落成当日,刘乘在淝水东岸收到了一封至关重要的信——桓温给他来信了,一同抵达的还有郗超的信。
刘阿乘不敢怠慢,夸奖称赞完范宁等一众人,将范宁称为“再世萧何”,甚至连郑胜之和鱼韶都被称之为“再世曹参”后,便迫不及待转到后面,直接在空荡荡的大仓库里打开了两封信。
先看郗超的……郗超除了例行报平安外,着重说了两件事,一则他父亲出仕为太常后,来信不说别的,先催促他生孩子的事情,所以询问刘乘有没有生孩子的秘方啥的;二则便是谢安抵达江陵的事情。
按照他的描述,谢安在江陵这几个月过得很不自在。
桓温自然是一个劲的抬举,高兴的不得了,但荆州士人,上下都对谢安这个侨族高门的抵达有些警惕,加上之前某人东山优游的形象过于突出了,所以免不了嘲讽,你不是再世孔明吗?怎么就来做人家幕僚了?还上来自请为都令史?而谢安就跟个刘兰芝一样,整日受气,到处受气。
刘乘回信自然严肃整洁:首先生孩子的秘诀只有一个,就是多陪老婆上床;其次,咬人的狗不叫,千万不要觉得谢安当年在会稽还算个长辈,现在又同为桓温幕下侨族什么的,就放轻松,整个桓温幕下,真有人要欺负你郗嘉宾,有这个能力、手段和实力的,还真只有这条东山恶犬……莫忘了,当日在会稽,这厮就对咱们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然后打开来看桓温的信,这倒是简单了。
桓温让他大局为重,不要跟袁真闹矛盾……要两人同心协力,在南豫州到淮上一带于西府框架内精诚合作,同时认可刘乘到时候打洛阳做支援的方案,要他好生来做,还说谢安很是个妙人,过几年,他准备让谢安过去西府,到时候你刘阿乘、谢安、袁真,就可以搭班子嘛,都是为我桓征西效力,何分彼此?你刘阿乘年轻,名位上让着点那俩人,有些位置和东西,迟早是你的。
刘乘看了半日,只觉得有点眼熟,他就很想知道,桓温给袁真的那封信里有没有说让袁真不要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轻视自己?
“阿遏,有件事情。”想到什么就去做,刘乘看完信,直接扭头吩咐谢玄。“你先回城内,问问安西,你阿叔有没有来信?说了什么?然后去郡府等我,到时候我给你一封信,你替我走一遭舒城,就说我想去拜访一下袁府君……问问他什么时候合适?”
谢玄只能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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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嘉宾婚后久无后,闻太祖连诞三子女,发信询方,太祖回曰:“今有一方:一男一女,结为夫妻,多上榻,少作话。”
——《世说新语》排调第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