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沙河固然是直达陈县,可颍水也能通,当日谢尚北伐就是从颍水走的,而刘乘之所以要从沙河走而不是颍水走,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身为谯郡太守,当然要趁机稳固自己的辖地。他从这里过一趟,再加上有丁氏这个地头蛇的提前准备,整个谯郡的西半部,基本上就理顺了,七八个小土圩子那种坞堡,在面对名正言顺的朝廷统治者加王师加本地人的引导,根本没有抵抗的意志。
实际上,也就是刘乘心思太活泛,非要这个那个的,连一伍军士能不能晚上分到一桶热水,先洗脸再泡脚都要过问,弄得这些人莫名其妙。
其他人真心觉得称得上士气如虹了。
不过,这种已经让刘乘心下不安的行军好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再往前就是陈郡范畴了。
陈郡是理论上北豫州的州治所在,算是北豫州之核心地区,而一旦进入此地,虽然立即迎来了老将朱腾的向导,可行军的速度还是迅速下降了起来。
之前穿越谯郡,三百多里的陆路加上一百里顺流而下的水路,只花了七日,意味着每日能行军五十里。
这基本上算是半个后方行军的速度了。
而从抵达陈郡境内开始,速度很快就下降到了三四十里每日……甚至还在五日内发生了两场小规模战斗,被迫中止了行军。
一次是刚刚进入陈郡,具体来说是河东还是谯郡,河西主要行军队里在陈郡范畴内,就发现有人窥视行军队列,被发觉后抓起来,询问到他们坞堡所在,本着练兵心态,刘乘立即让沈劲部和中军骑兵配合,发动了突袭,坞堡内完全没有防备,竟然被一举夺取。
夺取之后,刘前军没有来个车轮斩,也没有将人迁移到寿春,更没有安抚使用,他现在没这个能力,只是谴责了坞堡内的人不来主动拜见,反而窥视王师行军的行为,然后将人交给了朱宪做处置。
朱宪则选择留一幢人暂驻此处,然后将领头的人发往陈县,让他爹来处置。
借着这次事件,为了确保侧翼安全,队伍主动改变了行军方式,乃是让朱宪将其部向西移动十里,与沿河行进的部队进行平行行军,以作警卫和相互支援。
另一场战斗发生在沙河畔,这是一股明显据河劫掠的乱兵盗匪,而且居然占据了一座明显是以前充做兵站现在已经废弃的临河小城,唤作宁平城。
城内乱兵见到大部队来,便想要逃窜,但之前朱腾的向导便已经告知情况,刘乘则也提早下达了一个简单命令,让骑兵绕后截击,朱宪部侧击,剩余部队水陆齐发,当面来攻。
这使得这四五百盗匪几乎没有几个逃出去的,死者过半,余下充为军奴。
至于这座扼守沙河的重要据点,则交给了事先约定好不往前线的郭满与丁准。
然而,这场战斗胜利后,军中士气没有增加,反而多了一些抱怨。
“龙怀公这么大的名声,怎么将陈郡搞成这个样子?”朱宪不在,沈劲都忍不住吐槽。“谯郡这么大,都没这么乱,五天打了两场烂仗,只进了百里不足。”
“他兵力有限,而且跟谯郡不同,谯郡虽然广大,却只与寿春、马头城一水之隔,与彭城也很近,秩序天然更好一些,你信不信,真要鲜卑人过了大河,不需要太近,只是控制了陈留,谯郡也要乱成这个样子的。”刘乘主动为朱腾辩解。“所以说,北伐不是只取洛阳、长安、邺城就行的,得步步为营,好生经营起来才行。”
沈劲一时也无话说。
“有了一些缴获,偏偏都是些破烂东西,扔不舍得扔,带着也是累赘。”高衡及时转移了话题。“队伍里也有些浮躁和计较。”
“这个只要处置公平就好,大不了选有用的让公家赎买回去。”刘虎子倒是觉得这件事无所谓。“关键是进入陈郡后,部队明显行军速度降下来,又遭遇了两仗,却无几分好的缴获,军心有些焦躁,尤其是听说过了陈郡,船队就不跟着我们走了,得自家陆路转运粮食,甚至有了谣言,说要大家每人背五十斤粮食……这才是关键。”
“这个到时候不攻自破,怎么可能让他们背这么多粮食?”沈劲直接摆手吐槽。
“哎呀!”就在几名主要将领因为进入陈郡开始行路艰难而议论纷纷的时候,刘乘忽然以手扶额,似乎想起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让官奴写信回去,给阿蛇,让她动员芍陂的女劳力,缝制七千个苎麻白布背包来!我怎么忘了此事?!”
七千白袍军复刻不了,七千白包军可以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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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初领军,安西幕属皆从之,私以陶侃比之。左右将佐不晓其意,闻而赞翼,太祖乃笑曰:“初出茅庐,不经战事,寸功未立,此非赞吾也,实言吾治军苛刻细碎。”左右怒,欲追比之,而太祖不从。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