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登南山兮(2 / 2)

廓晋 榴弹怕水 2671 字 4天前

“那就是没别的法子了,也没有别的危险防备了?”刘乘忽然扬声来问。“我最后再问一句。”

许久无人开口,气氛非常沉闷。

“那好,今日之军议,是我生平所经历最好最成功的一次军议。”刘乘见状,继续在昏暗的渡口小堂内扬声笑道。“我不是开玩笑,而是说,敌人虽然只有三五千众,周遭地理就是几条河几座城三方势力,咱们却基本上已经计较到了极致,而既然计较到了极致,就不容易犯错……

“接下来,咱们只做自己能做的事情,继续不犯错,倒是敌人,很有可能犯错,而且真到阵前,肯定会有新的情况和破绽,到时候这些都是战机。而如果他们也能不犯错,那我也认,此战的首尾得失都是我这个一师之长来承担,与大家无关。

“现在,大家听从我的命令,按照之前的计较……野王,你记一下,阿遏、官奴你们也记一下,好做对照。”

桓伊和谢玄手忙脚乱,赶紧去寻纸,倒是王官奴,从容从自己挎着的小皮包里取出了纸笔,甚至还有一盒墨,稍微取了一些案上茶水,兑了一下,就做好了准备。

果然熟能生巧。

刘乘耐心等这些人做好准备,便来开口:

“一、放弃汴水以北的阳武、卷县,全军撤到汴水以南布防,小心监视河上;

“二、放弃攻击敖仓,以戴河南部为向导,集中全军优势兵力,迅速扫荡管子城、厘城、陇城作为我们全军新的据点,其中厘城还要担负起卡住汴水通道,防止敌方水军进一步深入,保护我们水路上后勤物资的职责……夺城后让高衡驻守;

“三、夺取三城后,自上游渡旃然水,包围和观察大索城,寻找战机;

“四、不要放弃外交和人心攻势,戴河南,你也要多遣人去劝降蒋干他们,包括诸葛恒……我是说诸葛北岳,要带着我们寻找本地还存留的百姓,尝试联络那些周成军中被裹挟的本地新军。

“都清楚了吗?”

周围零散响起一些不太自信的声音,刘乘也懒得理会,只问桓伊:“野王,你对照一下,给我重复一遍。”

桓伊夺过写的最快的王官奴那份,立即重复了一遍。

然后刘乘还是追问了一句:“最后再问,谁还有新的法子,或者想到新的危险需要防备?”

“前军这般安排,已经算是到极致了。”戴施叹了口气。

“那就好。”刘乘点点头,将桌案上的草木灰给轻轻扫到地上,然后拍了拍手。“此事计议已定,乃是军令,即刻执行……张重、谢玄,你二人从中军骑士这里每三日轮番抽调百骑出去,充当军法官,既要督战,又要严肃军纪,不得私掠百姓,不得私藏战利品,违者军士贬为军奴,军官降级任用。”

“诺!”

这二人齐声来答,方才有了两分气势。

当晚不提,翌日,之前集中在汴水以北三角区的大军便立即自北向南全军启动,包括戴施部属何融在内的一千人,合计近八千战兵,四五千民夫,一起转移,还有大量的物资,被移动上南岸,根本遮掩不住。

厘城首当其冲,戴施亲自披甲上阵,身先士卒,率亲卫自一处年久失修的缺口乘船突入,夺取一段土圩,随后全军一拥而上,不过半日便下城。

随即,以高衡守此城,其余全军直扑陇城,陇城守将来不及反应,便被团团包围。

因为城小,便是包围和攻城也不需要七千战兵,而刘乘干脆率领中军和刘虎子部先向大索城方向而去,结果,稍远一些的管子城守将闻得军情,弃城而逃,中途正与刘乘的中军撞上,步兵一迎,骑兵一绕,未及接战,先直接倒戈卸甲,跪地做了俘虏。

桓伊当即献计,用这伙子人诈开大索城。

刘乘立即应许。

当晚,接收了这批俘虏的大索城安静异常,翌日,刘乘来到旃然水前,却接收到了数十名昨日自告奋勇混在败兵内入城的军士,他们被扒光了衣甲,没收了武器。

用之前管子城守将的话说,感激刘前军和那位桓功曹不杀之恩,他也不杀这些人,仅此而已。

桓伊闻言羞耻异常。

刘乘却不以为意……从之前军议就看出来了,不光是这些士人,包括一些高阶武将,一个大毛病就是丢不起脸,辩论失败了都觉得羞耻,搞军议明明搞得很好,只是没找到一个快速破局的法子而已,就跟打败仗一样,现在桓伊也是,这种军事尝试,哪个没有风险?

成功了就是你智珠在握,失败了就是什么仇什么怨了?

等了半日,后方传来捷报,陇城也已经攻下,下午时分,沈劲部更是亲自来援。

刘乘见到援军抵达,便也毫不客气,直接下令渡过水量其实不是很充沛的旃然水,然后亲自带着人绕着大索城进行军事侦查……果然,跟戴施说的一模一样,护城河、背山,河水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清洁饮水,山中有充足柴薪燃料,若是再存够粮食,简直绝了,还有那些沿着地势立起来的层层叠叠数丈高的大木栅,望之让人生畏。

真就是一下子就让人丧失了攻击欲望。

最后无奈,只能一起绕到西面登山,乃是准备借着傍晚阳光居高临下看看城内情况,顺便找找有没有小路,能从山里通进去。不行的话,估计就要截断旃然水,长期困城招降了。但是很可惜,秋日落叶满地,山中枯藤败木,上山的原本道路都很艰难,更遑论通达山内的小道,有也早就荒废了。

想想也是,中原战乱几十年,这大索城作为一个军事要塞有余,作为一个民屯却不足,尤其是正常人寻坞堡自保,也不会找荥阳这个地方自保吧?所以,没有军队一直驻扎的话,这座小山自然也要跟着荒废。

而周成才来多久呢?他又在这里放了多少兵呢?

不过,历尽艰难登上南山之后,刘阿乘还是意识到,似乎可以采用一个法子来试着攻城。

“前军,是不是可以放火烧山?”浑身狼藉的桓伊咬咬牙,捏着腰间笛子,明显有些不自信的来做征询。“山下城内那些大栅都是几十年的老木头了,也应该容易点着吧?”

“当然可以。”刘乘喟然以对。“当然可以。”

—————我是放火烧山的分割线—————

本朝太祖尝曰:用兵至难者,聚兵如堆丝,养兵如砌山,而临阵弃之如泥沙。

——《士林杂记》齐无名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