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横飞,数名蜀军弓弩手连人带甲被砸进江中,血水在浪涛中翻涌。
一块滚石砸在浮桥面上,砸出磨盘大的窟窿。
蜀军水兵们一边往窟窿里填木板,一边继续朝江面放箭。
但浮桥在巨石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多处木栅开始崩裂。
鲍唐见浮桥火力已被山顶投石压得断断续续,亲自带着数十名刀牌手从船头跳上浮桥。
他第一个踏上桥面,迎面便撞上一名蜀军校尉举着长矛冲来。
他侧身避过矛尖,横刀上撩,刀锋划过对方的胸甲,溅起一串火星。
身后亲兵紧随而上,双方在浮桥上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刀锋撞击声响彻整条浮桥。
有人在狭窄的木板上滑倒坠入江中,有人被砍中腿仍跪在地上挥刀还击。
浮桥上堆满了尸体,血迹顺着木板的缝隙淌进江水里,在浪花中晕开一道道暗红。
鏖战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袁德宏身边只剩百余名残兵。
他们的甲胄已被砍得稀烂,刀口卷刃,箭矢耗尽。
他们被逼到浮桥最中间那段尚未被唐军控制的木栅堡垒中,四面都是唐军。
鲍唐踏过浮桥上一具具尸体,走到堡垒外十步处停下。
他望着这个给他造成了重大伤亡的敌将,心中竟生出一丝敬意。
他收刀入鞘,朗声道:“浮桥已破,锁江铁索已沉,尔等山穷水尽!”
“放下兵器,鲍某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杀俘!”
袁德宏站在堡垒垛口后,战袍已被血浸透,他身后那百余残兵或坐或倚。
有人捂着断臂,有人脸上被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袁德宏望着鲍唐,忽然大笑起来。
“花蕊夫人曾写诗表达汉中将帅尽降敌,蜀中无一是男儿!”
“袁某今日便要叫世人看一看,我蜀地还有没有真男儿?”
他将手中卷了刃的横刀高高举起,用尽胸腔中最后一丝力气,放声长吟。
“谁笑川蜀无男儿,今日敢死报家国!”
“儿郎们,效死报国,就在今朝!”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久久回荡,震得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
吟罢,他双手举刀,朝唐军冲去。
那百余残兵,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瘸了腿,有的连甲胄都没有,但他们没有一个犹豫,跟着袁德宏冲了出来。
鲍唐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弓弩齐发。
袁德宏身中十余箭,仍踉跄着往前冲了最后几步,然后单膝跪倒在浮桥中央。
身后百余残兵尽数殉国,无一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