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泣血上书!(2 / 2)

但每一笔都在使劲儿写。

徐璠凑近了看。

“臣徐阶,叩首顿首。臣年迈体衰,沉疴难起,伏枕草就此章,唯恐来日无多,不得面圣陈情……”

开头就是一个“死”字打底。

往下写。

“臣自嘉靖二十六年入阁,历事两朝,战兢兢,未敢一日懈怠。先帝在时,臣忍辱含垢二十载,侍奉御前,不敢有违。严嵩乱政之时,臣以一身挡百刃,为社稷留一线清明……”

功劳摆出来了。两朝老臣,斗倒严嵩,辅佐新君。

这些旧账一笔一翻出来,谁看了都要掂量掂量。

再往下。

“今臣犬子不肖,触犯国法,臣不敢庇护,已令其伏法受诛。然臣垂暮之年,阖家上下数百口,旦夕惶恐,不知所终……”

写到这里,笔尖一滞。

一滴墨在纸上,洇开一团。

老人的眼眶里渗出了浑浊的泪水,滴在了纸面上。

徐璠分不清这泪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到了隆庆帝手里,这滴泪就是真的。

徐阶继续写。

“……伏乞圣上垂怜,念臣微末之功,许臣残躯归乡,安度余年。臣纵九死,亦无恨矣。”

最后四个字——“臣泣血拜”。

笔从手中滑,骨碌碌滚下几。

徐阶靠回引枕上,面色灰败,胸口剧烈起伏。

这一封信耗尽了他大半力气。

徐璠双手捧起那张纸。字迹歪斜潦草,墨迹晕染,还带着泪痕。

换了任何一个皇帝看到这封信,都会心软三分。

隆庆帝朱载垕,更是出了名的心软。

“爹,我这就派人送进京。”徐璠的声音里重新有了底气。

“不。”徐阶喘了两口气,声音极低,“不走内阁。直接递到司礼监。让孟冲孟公公转呈御前。”

不走内阁——就是绕过赵宁、高拱。

这封信若经了内阁的手,赵宁一道批文就能把它压下去。

但走司礼监,直达天听,内阁就算知道了也来不及拦。

徐璠浑身一震。老头子病成这样了,脑子还是比谁都清楚。

“找个靠得住的人,快马送京。”徐阶的声音越来越弱,“记住,务必亲手交到孟冲手里。别让任何人知道信的内容。”

“儿子明白。”

徐璠把信贴身收好,站起来,退了两步。

“爹,您歇着,我去安排。”

没有回应。徐阶已经闭上了眼,呼吸重新变得细微绵长。

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脱了力。

徐璠轻手轻脚退出卧房,带上门。

廊下的风灌进来,他后背的汗才觉出凉意。

攥着那封信,指节用力到发酸。

这是徐家最后一张牌了。

他大步往前院走,叫来管家老周,压着嗓子吩咐了几句。

老周领命,转身就往马厩去。

半个时辰后,一匹快马从徐府后门冲出,裹着夜色,径直往北边官道去了。

徐璠站在后门口,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

巷子里只剩一盏孤零的灯笼,被风吹得晃。

他的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