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念旧(1 / 2)

信到京城的时候,是七天后。

送信的人没走正阳门,从西直门外绕了一圈,先是找了孟冲,但是得知详情后的孟冲不敢转交。

但也不敢得罪徐阶,便表示这件事自己当没发生过。

送信人无奈,不得不铤而走险,找到一个叫刘顺的太监。

这人原先在裕王府伺候过,后来跟着朱载垕进了宫,一直在乾清宫当差。

不起眼。但够近。

刘顺接到信的时候手都在哆嗦。松江来的人塞了二百两银票,他没敢要——徐家的事闹得满朝皆知,这银子烫手。

但信他收了。

不是为了银子。

裕王府那几年,徐阁老逢年过节都记得给底下人打赏。那时候整个王府穷得叮当响,裕王连件像样的裘衣都没有,徐阁老从自家掏银子给下人们添冬衣。

这份情,刘顺记了十几年。

乾清宫暖阁里,纱帐低垂。

朱载垕半靠在龙床上,身边歪着两个美人。

一个给他捶腿,一个在喂葡萄。案上摆着半壶酒,旁边散着几颗蜜饯。

殿里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浓得发腻。

三十四岁的天子,看着却老了十年不止。

两颊凹陷下去,眼底一片青灰,手背上的骨节突出,皮肤蜡黄。

去年冬天生了场大病,虽然熬过来了,元气却再没补回来。

太医院的人每天来请脉,回去写的方子越来越长,药越吃越多,但朱载垕自己清楚——补不回来了。

“陛下,该歇了。”捶腿的美人抬起头,声音软糯。

朱载垕摆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

辣意从喉咙滑下去,胃里翻了一阵,随即是短暂的暖。

这种暖让他舒服,比太医院那些苦汤药强多了。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陛下。”刘顺跪在门槛外头,额头贴地。

“什么事?”

“奴婢……有一封信,要呈给陛下。”

朱载垕没在意。“放着。”

“是松江来的。”刘顺的声音压得极低,“徐阁老的信。”

殿里安静了一瞬。

朱载垕睁开眼,从半躺的姿态里撑起身来。

旁边两个美人对视一眼,不敢吭声。

“拿进来。”

刘顺膝行入殿,双手将信高举过顶。

朱载垕伸手接过,挥退了身边所有人。

美人退了。太监退了。殿门从外头轻轻合上。

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信封上没有款。

朱载垕拆开,抽出那张纸。

字迹歪歪扭,一看就是手抖着写的。

有的笔划断在半截,有的墨迹晕成了一团。

纸面上还有斑驳的水渍——是泪痕。

“臣徐阶,叩首顿首……”

朱载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到“先帝在时,臣忍辱含垢二十载”,他的手停了一下。

嘉靖。父皇。

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翻出来,带着一股子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