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波流转,视线落在那双骨节分明、常年握枪的大手上。
“想什么呢?”贺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低声问。
“想某人身在军校封闭训练,手还能伸得这么长,挺厉害啊。”苏曼将剥好的无籽葡萄递过去。
贺衡没有接,而是直接低头,连着她的指尖一起将葡萄咬进嘴里。
男人的薄唇擦过她的指腹,带来一阵滚烫的战栗。
“对付这种蠢货,用不着我亲自伸手。赵全他们跟在后面,顺便帮着拦了几个去报信的小混混而已。”
贺衡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们两人听见,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苏曼的手背。
“想欺负我媳妇,门都没有。”
苏曼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他宽厚的手掌。
极品的闹剧已经收场,丰收糕点厂彻底停工查封,短时间内市场上再也不会有能威胁到“苏记”薯片的存在。
比起去看贺明皓和苏静雅后续怎么狗咬狗,苏曼现在的重心全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假期只有短短两天,明天一早,贺衡就要归队继续特训。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间,没必要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夏夜的晚风吹散了京市白天的燥热,胡同里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夹杂着各家各户院子里收音机播放的样板戏选段。
吃过晚饭,贺振邦心事重重地坐着吉普车回了军区。
贺老爷子乐呵呵地抱着小贺安在正房里摇着蒲扇纳凉,还特意把正屋的门给掩上了,明摆着是让小两口出去单独待会儿。
“走,带你去南城公园转转,来京市这么久,还没带出门逛过。”
贺衡极其自然地牵起苏曼的手。
男人掌心温热粗糙,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轻轻蹭过苏曼的手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苏曼抿着唇笑了笑,两人也没骑自行车,就这么踩着青石板路,顺着胡同口的老槐树往公园方向溜达。
这个年代的处对象或者两口子散步,大多都隔着半米远,生怕被人指指点点说作风问题。
但现在是晚上,贺衡穿着一身常服,苏曼想了想,还是主动上前,牵起他的手。
贺衡身体僵了一下,却回握住苏曼的手。
大概是想到明天就要分开了,两个人都很珍惜现在的独处的机会。
苏曼轻笑了下,和贺衡聊接下来食品厂上新产品的事情。
刚聊了两句,前面的假山石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苏静雅,你在这城里吃香的喝辣的,穿的确良布拉吉,你亲弟弟在乡下连个娶媳妇的彩礼钱都凑不齐!”
“我今天就要三百块钱和几张工业券,你给还是不给?!”
这是一个中年妇女刻薄又尖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乡音,透着一股子无赖劲儿。
苏曼脚步一顿,敏锐地停住了。
贺衡眉头微皱,本能地将苏曼往自己高大的身躯后面拉了拉,免得惹上什么麻烦。
但顺着假山的缝隙看过去,借着昏黄的路灯光,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不远处的角落里。
只见苏静雅穿着那身显眼的大红色布拉吉,此刻却没了白天的嚣张,脸色惨白,神情扭曲。
而在她对面,站着一对穿着粗布短褂的中年男女。
男的缩着肩膀,贼眉鼠眼地抽着旱烟;女的颧骨高耸,正双手叉腰,赫然是苏曼名义上的大伯母,吕秋菊!
旁边站着的,自然是她的大伯,苏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