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她无事可做,便隨手翻看宫里的各项帐本。
这些帐务向来都是年世兰一手打理,条理清晰、明细分明,穆寧不过是隨手过目,算不上费心操劳。
看似清閒无事,穆寧却半点不敢鬆懈。
宜修素来心思深沉,步步算计,这次跟著皇上离宫祈雨,绝对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暗中布局的绝佳机会,必然在宫中留下了后手。
而皇后眼下最想动手的,定然就是怀有身孕的富察贵人,以及日即將生產的安陵容。
为防患於未然,穆寧每日特意传召为二人请平安脉的钱太医、孙太医,定时为富察贵人和安陵容诊脉查体,分毫不敢鬆懈。
同时再三叮嘱身怀龙裔的富察贵人,近期务必安分守己,严禁隨意四处走动、去往偏僻宫苑。
富察贵人一直记著穆寧出手相助的恩情,对她全然信任,听话至极。
每日除了按时前往永寿宫请安,其余时间都安分守在自己寢殿静养,半步不轻易外出。
这般仔细盯著,整个帝后离宫祈雨的期间,后宫始终稳稳噹噹,没有滋生半点阴谋事端,更无意外变故发生,安稳等到了帝后回宫。
帝后回宫不过数日,乾旱了两个多月的京城天气终於大变。
连日毒辣的烈日悄然隱去,天际层层乌云翻涌聚拢,转瞬之间,倾盆大雨哗啦啦砸落下来,连绵数日,彻底浇灭了连日的燥热乾旱,乾裂的田地尽数被雨水浸润,京中百姓人人欢呼雀跃。
甘霖普降,灾情尽数缓解。
可伴隨著这场及时大雨,京城里又悄然传出了新的风声。
人人都称讚皇后不愧是正统一国之母,端坐中宫、德行端正,与皇上夫妻同心、共祈苍生,这才感动上天,换来天降甘霖。
求雨成功的功劳,大半都安在了皇后的头上。
这番话传到胤禛耳中,味道就彻底变了。
他听著只觉得满心讽刺、心底发冷。
无雨大旱的时候,流言满天飞,都说他宠妾灭妻、后宫失序、触怒上苍,所有过错都是他这个皇帝的。
如今大雨降临、灾情化解、万民得救,所有功德又全都成了皇后的,半分和他无关!
胤禛心底积压的怒意越来越重,脸色沉沉,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而另一边的宜修,听闻民间称颂自己贤德镇宫、祈雨有功,忍不住暗自得意。
可欢喜过后,她心底又隱隱生出几分疑惑。
前些日子,她的確暗中让人散播流言,暗指皇贵妃命格不祥、恃宠越制、隱隱有篡后之態,才惹得天怒人怨、天降旱灾。
可她从未吩咐过半句,让人把求雨成功的功劳归到自己身上。
这铺天盖地、人人称颂她贤德的流言,到底是从哪来的
宜修微微蹙眉,暗自琢磨片刻,终究压下了疑虑。
想来,应当是连日祈雨,民心感念中宫相伴斋戒、诚心祈福,是民间百姓自发感念、自发流传的好话罢了。
她这般想著,便彻底放下心来,安然受用起这万民称讚的贤德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