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站在早点摊旁,看著林渊趿拉著塑料拖鞋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那栋灰砖老楼的入口。
清晨的阳光斜打在水泥地上,有些刺眼。
张敏转过头,看向身旁正准备合上镜头盖的摄影师老陈。
“陈哥,机子別关,留著电。”张敏一把按住老陈的手腕。
老陈愣了一下,满脸不解:“林老师不是回屋了吗,咱们不上去拍他工作环境”
“他那房子我们不是都来过了吗,拍他坐在那敲键盘能有什么看点”张敏摇了摇头,目光顺著胡同看了过去。
两边是一字排开的几家苍蝇小馆,虽然门面破旧,但这就是九十年代末京城最真实的情况。
作为一个极其敏锐的娱乐记者,张敏的大脑此刻正在飞速运转。
林渊刚才那番“预判”太惊悚、太縝密了,但越是縝密,越让人產生职业习惯性的怀疑。
如果林渊真的是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刚才在摊位上吃那五毛钱的油条,完全可能是对著镜头在作秀!
一个手握两千万现金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日復一日地在这个破地方受苦只要是生活,就绝对会留下消费的痕跡!
“新闻要讲究交叉验证。”张敏压低声音,指著旁边的饭馆,“这帮周边做生意的小老板,一天到晚待在这里,他们绝对清楚林渊私底下最真实的消费水平,咱们去探探底,看看他到底是真这样,还是在跟我们演戏。”
老陈恍然大悟,立刻重新扛起索尼摄像机,机器上方的红灯再次亮起。
第一家,牌匾被油烟燻得发黄的“老赵麵馆”。
头顶的破吊扇呼呼地转著,张敏走进去,皮鞋踩在黏糊糊的油纸板上,发出轻微的粘滯声。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腰上繫著看不出本色的围裙,正背对著他们,双手用力把一团麵团砸在案板上。
听到动静,老板转过头,一看到那黑洞洞的摄像机,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一截麵条差点掉地上。
“老板別紧张,我们是来做个人物採访的。”张敏立刻换上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主动上前亮出工作证,顺手从包里掏出林渊大头照,“向您打听个人,这小伙子住这附近,您眼熟吗”
麵馆老板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凑近眯著眼睛瞅了两秒,紧皱的眉头瞬间鬆开,嘴角一咧,直接乐了。
“哟,这不就是天天来我这吃麵的那个小伙子嘛!”老板重新拿起麵团,动作也自如了许多,“怎么,记者同志,你们来採访他,这小伙子是不是还没出名啊,拿著写的东西去你们那里投稿子了”
张敏立刻进行信息纠偏:“老板,您误会了,这位作家现在非常火,收入很不低,在年轻一辈的作家之中,他绝对属於第一梯队。”
张敏紧紧盯著老板的眼睛,试图捕捉对方听到“第一梯队”这四个字后的震惊。
然而,老板的反馈截然相反。
老板先是一愣,隨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走到大汤锅前,拿起长勺在翻滚的白汤里搅和了两下,摇了摇头。
“第一梯队记者同志,你就別替这孩子吹牛了。”老板头也不回,语气中满是过来人的沧桑与无奈。
“看来即使是出名的作家,这日子过得也一般啊,都说搞飞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我看搞你们这行也是造孽,这第一梯队混得,跟对面工地上干活的民工也没啥区別。”
张敏眉头一皱:“老板,您这话怎么说,他平时在您这都吃什么”
“还用具体说吗”老板把勺子扔回锅里,发出噹啷一声脆响,“这附近的生意人谁不认识他啊,一个小伙子,天天早上豆浆油条,到了我这里吃中午饭,吃麵连最后一口汤都喝得乾乾净净,你管这叫第一梯队,第一梯队都快饿死了!”
张敏被这几句话震得头皮发麻,两千万身家的富豪,在这老板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他天天吃这个”张敏不甘心,继续追查逻辑漏洞,“中午和晚上呢,如果他不在您这里吃,是不是出去见朋友吃大餐了”
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张敏。
“吃什么大餐啊,正常情况下一周我能见他五次。”老板用刀颳起切好的麵条,“剩下几天见不到人,有时候我也好奇这孩子去哪了。结果好几次,我亲眼瞅著他走到巷子口那个破杂货铺,买了两把掛麵,拎著上楼了,我估摸著,那就是没钱了!”
张敏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被一点点碾碎。
她退出麵馆,带著老陈一头扎进隔壁一家卖盖浇饭的夫妻炒菜店。
老板娘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四季豆,张敏故技重施,递上照片。
老板娘看清照片的瞬间,立马嘆了口气,手里的四季豆扔回塑料筐里。
“小林啊!这孩子长得挺俊,人也本分,就是命苦。”老板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天天来我这吃盖饭,你们当记者的,多给这孩子报导报导,让他卖书多挣两个钱吧!”
张敏深吸一口气,开始拋出报纸上的设定:“大姐,他其实不缺钱,我们都说他是个有钱人。”
“啥有钱人啊!”老板娘一把打断张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姑娘,你长得挺机灵,说话怎么不带脑子!真有钱的,谁会天天穿那样如果真有钱,怎么可能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