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田一招的死讯传到望月家老宅的时候,天刚亮。
竹林里的晨雾还没有散透,灰白色的雾气缠绕在竹竿之间,像一层被撕碎的棉絮掛在半空中。
望月出云守正跪坐在正厅的榻榻米上,面前摊著一卷《甲贺流忍法录》,左手边放著一盏茶,茶汤已经凉了,水面凝著一层薄薄的膜。
传信的人跪在门口,额头抵著门槛,双手撑在榻榻米上,声音压得极低:“仓田当主,在第三进院子里玉碎了。”
望月出云守的手指停在纸页的边缘,没有翻过去,也没有收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捲忍法录合上,放在膝盖旁边,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手腕上忽然多了一块看不见的铅。
“尸体呢”
“已经收回来了,停在祠堂后面的偏殿里。”
“伤口在哪里”
“右锁骨下方,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刀尖从正面刺入,没有刺穿肺叶,但切断了锁骨下动脉的分支。”
望月出云守的拇指在膝头上按了一下,指甲压进布料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带去的六个人呢”
“全部玉碎,尸体分布在第二进院子里,每个人的伤口位置都不一样,但手法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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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出云守抬起头,目光越过传信人的头顶,落在正厅后方那面墙上,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忍”字,笔力遒劲,墨跡已经泛了黄,边角起了毛,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墨。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把五十三家的族长都请来,今天之內,我要看到所有人坐在这间屋子里。”
传信人叩了一个头,起身退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迅速远去,消失在竹林深处的晨雾里。
望月出云守一个人坐在正厅里,手边的茶汤又凉了一分,水面上的薄膜已经凝成了细碎的纹路,像一张被风乾的地图。
他把那捲忍法录重新打开,翻到仓田一招生前常看的那一页,页角已经卷了边,上面用细小的字跡標註著一行批註,笔跡是仓田一招自己的——“气断则术穷”。
他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卷,从榻榻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纸门,站在廊下。
晨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带著露水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他和服的衣摆,院子里那棵老松树的枝椏在风里轻轻摆动,针叶间凝著的露珠被震落了几滴,在晨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他站在廊下,双手垂在身侧,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但下巴比平时低了一寸,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木地板上,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浮现出来。
到了中午,五十三家的族长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甲贺流黑川家的族长黑川左卫门,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和服,腰间別著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纹饰,进门的时候步伐很稳,在榻榻米上踩出均匀的声响,跪坐在正厅左侧第一位,双手放在膝头,没有开口。
接著来的是甲贺流杉野家的族长杉野重藏,他比黑川左卫门年轻一些,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须,进门时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跪坐在黑川左卫门对面,两人隔著一条窄窄的过道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正厅,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跪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