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五十三家(2 / 2)

有的人穿著正式的和服,有的人穿著便於行动的短褂,有的人腰间別著刀,有的人只带了一把摺扇,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同一种表情,一种被压得很紧的沉默,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水面上,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流。

到了午后,五十三家的族长全部到齐了。

正厅里跪坐著五十三个人,从左侧到右侧排成几列,按照家族辈分和地位依次排列,每一列之间隔著半尺的距离,每一排之间隔著同样的间距,整齐得像一片被精心栽种的林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端坐著,双手放在膝头,目光落在正前方。

望月出云守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盏新沏的茶,茶汤在盏里微微晃动,水面泛起一圈细碎的光纹。

他看了一眼满屋的人,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正厅里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水,扩散出一圈圈低沉的余音:“仓田一招死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正厅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移动,连呼吸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压到了最低,像有人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抽走了一部分,剩下的人只能勉强维持著坐姿,等待那口气重新灌回来。

“他是甲贺流第十七代当主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有天赋的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已经不那么烫了,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在他胸腔里散开一小团暖意。

“他死在第三进院子里,死在歷代当主的灵位前面,死在一个北佬的手里。”

他把茶盏放回面前的漆器上,指尖在盏沿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极浅的指印,在暗色的漆面上像一滴水痕。

“那个北佬前天夜里在千代田区的旅馆里躲过了甲贺流的夜袭,昨天夜里闯进了我们的禁地,杀了一个替身,杀了六名中忍,最后杀了仓田一招。”

他说完这些,目光重新抬起来,落在正厅中央那片空出来的榻榻米上,像是那里正站著一个人。

“我今天把你们请来,只有一件事要商量,我们该怎么办。”

黑川左卫门是第一个开口的,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被压了很久的重量:“仓田当主的仇,不能不报。”

杉野重藏跟著接话,语气比他更急一些,下巴上那撮短须在说话时微微颤动:“五十三家同气连枝,一家有难,五十三家共担,这是甲贺流立派以来的规矩,仓田家死了当主,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正厅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有几位族长陆续开口,声音此起彼伏,有的主张立即派出精锐復仇,有的主张先调查清楚对方的底细再动手,有的提议联合其他忍派共同行动,有的认为应该先向关东军方面寻求支援,各种意见在安静的正厅里交错著升起又落下,像一片被风吹乱的叶子在空中翻卷,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共同的落点。

望月出云守听著那些声音,没有打断任何人,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握著那捲忍法录的捲轴,拇指在卷面上来回摩挲著。

等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下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正厅里残余的杂音,落在了每个人的耳膜上:“甲贺五十三家,立派四百年,经歷过战国、经歷过幕府、经歷过明治维新,经歷过这么多场风雨都没有倒,靠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当主的武力,也不是某一次復仇的快意,靠的是在每一次危机面前都能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他把那捲忍法录放在面前的漆器上,双手平放在膝头,掌心朝下。

“仓田一招的死,我比你们每一个人都更痛心,他是我的弟子,是我亲手把第十七代当主的位子交给他的,他的死像一把刀扎在我自己的肋骨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在疼。”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深处。

“但正因为痛,我才不能让自己的判断被痛带著走,我需要一个能够真正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而不是一个能让我的心里舒服一点但让甲贺流陷入更大麻烦的方案。”

他抬起头,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在每一张脸上都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认每一双眼睛里的东西都已经被他看到了。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一起想,想出一个既能为仓田一招復仇,又不会让甲贺流的根基因此动摇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