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村民们热情招待,宋去忧不为所动,眼前幽光暗隱。
四周景象如涟漪般层层盪开。
那些围在骨头旁抢食骨髓的孩童,择菜的女人,劈柴的汉子皆变了模样。
他们鼻子变长,耳朵变大,口中牙齿嘴唇难挡,如匕首般刺了出来。
“后生仔,既然来了,就別走了,好酒好肉的都有。”
胖大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依旧热络,可那语气里已满是涎水吞咽的黏腻。
宋去忧没有回头,右手已按在剑柄。
那些“孩子”不再抢食骨髓,抹了抹嘴,齐刷刷扭过头来。
一张张面孔上,五官开始融化般往下淌,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黑毛。
劈柴的男人们放下了斧头,择菜的女人们放下了菜刀。
所有人,都缓缓走了过来。
“大哥哥,別走了,我们村子杀了肥猪,一起留下吃肉……”
“小兄弟,听孩子的,別走了,与我们一起吃酒……”
……
听到挽留,宋去忧依旧不语,眸中幽光愈亮,那些村民彻底褪去了人形偽装,一头头半人半彘的怪物从褪去人皮的黑烟中走了出来。
它们浑身黑毛掛著黏液,獠牙外翻,猩红的眼珠子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那端著骨髓的胖大婶,此刻已是一头膘肥体壮的母彘,围裙下鼓囊囊的肚皮垂到地面,皱皱巴巴像条带褶子的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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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仔,吃了再走……”
她嘴里还在念叨著热络话,可那张猪脸上涎水已拉成了长丝,滴滴答答落在自己的肚皮上,一片晶莹。
这些恶彘愈来愈近。
宋去忧拔剑出鞘,青虹乍现,一剑横扫,剑气如半月斩出,將最前排三头恶彘拦腰斩断。
可那断口处黑烟一涌,两截身子竟各自长出缺失的部分,一头变两头,两头变四头,转眼间村口又多了几双猩红的眼。
“分则生倍,倒是棘手。”
“杀鬼啦,杀鬼啦……”
那胖大婶跑得飞快,边跑边喊,宋去忧想要追赶时,已被层层恶彘团团包围。
宋去忧眼神冷冽,握紧长剑,身形在群彘间穿梭闪避,青苍长剑或劈、或扫、或砍、或撩,每一剑都令恶彘断头落肢。
可那残肢落地,便又化作新的恶彘,越杀越多,但身子也愈来愈小。
宋去忧反身落到一处空地,看著奔突而来的恶彘,左手捏起剑诀,匣中飞剑錚然而出。
清光化作一条奔涌溪水,绕著他周身三匝,將靠近的几头小彘绞成黑烟。
那黑烟本欲凝形再生,可飞剑所化的水光早已渗入每一缕烟气,將其中魂核碎片一一吞食乾净。
恶彘四周接踵奔来,飞剑自空而落,落入地中,化作汩汩泉水,自地而涌。
那些从地底涌出的泉水並非真水,而是飞剑剑气化作的濛濛清光。
那“泉水”漫过之处,恶彘沾之即融,黑烟来不及凝形便被水光吞没。
顷刻间,村口密密麻麻的恶彘便少了大半,留下一地萤绿碎玉。
那胖大婶模样的母彘见势不妙,发出一声悽厉嘶鸣,剩下的恶彘齐齐后退,黑烟翻涌间竟彼此靠拢,一头头小彘挤在一起,皮肉相融,骨血交缠,转眼间便聚成一头两层楼高的巨彘。
那巨彘浑身黑甲如铁铸,脊背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猪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对著远处宋去忧齐齐发出嘶鸣,鼓起腥臭阴风,伴著飞溅唾沫,直奔宋去忧而去。
宋去忧看著如潮涌而来乌黑阴风,猛地甩袖,一股狂风自宋去忧身后骤起,將阴风倒卷回去,无数飞溅唾沫如骤雨般落到巨彘身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狂风中宋去忧衣袂猎猎,右手持青苍长剑,左手剑诀一引,地上泉水倒卷而起,顺著风,瞬间来到那巨彘身前。
泉水如练,缠上巨彘四蹄,顺腿而上,將那铁铸般的黑甲勒得咯吱作响。
巨彘怒吼,脊背上百张猪脸齐齐张口,喷出浓稠黑烟,欲將泉水衝散。可那泉水中蕴含的剑气蒸腾锋锐,黑烟遇之即溃,反被水光吞噬,化作点点灰絮飘散。
宋去忧眸中幽光愈发明亮,通幽术之下,已窥见那巨彘腹中魂核。
它深藏於层层黑甲之下,被无数人魂碎片包裹,形如一枚拳头大小的墨绿珠子,正疯狂旋转,撕扯著周围的魂魄,沤烟续命。
幽光敛去,宋去忧左手掐诀。
地上剩余泉水骤然收拢,凝成一道拇指粗细的水绳,绕到巨彘腹下,向上猛刺。
巨彘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嘶鸣,庞大身躯向后趔趄,四蹄在泥地里犁出四道深沟。
那被泉水撞中的腹甲,已然裂开一道尺许长的缝隙,黑烟如血般汩汩涌出。
缝隙之中,墨绿光芒一闪而过。
宋去忧等的便是这一刻。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燕雀掠起,手中青苍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虹,直刺那道裂隙。
与此同时,他左手剑诀疾引,缠住巨彘四蹄的泉水猛地收紧,將那头庞然大物牢牢钉在原地。
青虹贯入裂隙,巨彘浑身剧震。
百张猪脸同时发出悽厉惨嚎,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四周灯笼乱晃,土墙倒塌。
那些面孔开始一张接一张地溃散,化作黑烟从脊背上剥落,尚未落地便被剑气绞碎。
巨彘庞大的身躯开始由內而外地崩塌,仿佛漏了气的猪膀胱,变得乾瘪。
黑甲层层剥落,黑烟滚滚涌出,却被泉水的清光尽数吞没。
不过数息,那头两层楼高的巨彘便彻底溃散,只剩下宋去忧手中一枚拳头大的墨绿魂核,嗡嗡震颤。
青苍长剑归鞘,半空中一泛著水浪的身影,急不可耐地嗡鸣。
“这枚不行。”
宋去忧將那魂核捂在袖中,语气坚决,“这枚要拿去阴司交差,交差后再餵给你。”
那身影嗡鸣戛然而止,隨即发出一声委屈的低吟,一步三回头的瞧盼宋去忧,默默地捡拾地上如砂砾般大小的魂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