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军委后勤部卫生部办公室。
左向东伏在办公桌上,一份一份地翻文件,签字。
吴爽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个笔记本,正说得眉飞色舞。
“老师,您不知道,郑朝山这段时间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他那个傲劲儿,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觉得比自己矮一截。现在呢天天在手术室里跟年轻医生讲技术,讲完了还拉著人家问『听懂没有』。慈济医院那几个刚分来的卫生员,以前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现在都敢跟他开玩笑了。”
左向东头也没抬,笔尖在文件上刷刷地划,嘴里应了一声:“嗯。”
“还有他弟弟郑朝阳,隔三差五就往慈济医院跑。名义上是看哥哥,实际上我瞧著他就是想找机会跟您搭话。有一回他在走廊里转悠了半天,看见您的车开过去,拔腿就追,追了半条街没追上,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左向东的笔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翘,但没抬头,继续签文件。
吴爽翻了一页笔记本,语气认真了几分:“郑朝山最近提出一个想法,想组织全市外科医生办一次学术交流会,请您去讲一堂课。话里话外,都是想跟您见面的意思。他说这些年北平的外科水平停滯不前,需要有人推一把。”
左向东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吴爽那张因为匯报太投入而微微泛红的脸。
“既然这样,那也就差不多了。”
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信笺,拔开钢笔帽,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叠好,递给吴爽。
“抽个空,让娄振华请魏檣吃个饭。到时候我把他的肾摘掉一个,丟给郑朝山好好医治。”
吴爽接过那张纸,展开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老师您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复杂。
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老师,这魏檣身体好好的,怎么就要摘肾了呢万一惊动保密局,那就不好了吧”
左向东看了她一眼,“先不管郑朝山。”
他在心里把这几条线又过了一遍。
海岛那边,高完和曹变蛟他已经放了饵。
高完拿到的那半粒稻穀,是他通过华北城工部残留的一条老线递出去的。
那条线当年跟著他在北平潜伏过,人已经撤了,但渠道还在。
高完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看到那半粒稻穀,就知道该做什么。
谷正武必须死,不是因为这人有多大能耐,是因为这人是根钉子,钉在保密局情报系统里的钉子,拔掉他,毛大凤的耳朵就聋一半。
让高完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
至於曹变蛟那边,那块刻著“菜”字的石头,意思更直接。
老郑是工委书记,地位不低,威望不低,可这个人骨子里已经烂了。
在平行世界里,他把吴、陈、聂几位將军的情报卖了个乾净,上千个地下同志因为他一句话掉了脑袋。
这种事,不能让它发生第二次。
曹变蛟是半个学生,他懂肝臟手术,也懂什么叫忠诚。
左向东吐了口烟,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面前的文件堆上。
然后就是北平这边。
郑朝山和魏檣,两个人,两条路,本质上的追求完全不同。
郑朝山是个有学术执念的人,他想在《柳叶刀》上发文章,想证明自己是北平第一刀,想站上国际舞台。
他当特务,是信仰问题,可在医学上,他是真下了苦功夫的。
这种人,给他一条更宽的学术路,他会动心。
他就是缺少一个人生的导师,更缺少一个掏心掏肺的学术引领者!
魏檣不一样。
魏檣是彻彻底底的商人思维。
他在商会里经营了那么多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囤货、垄断、打压同行,什么来钱快他干什么。
他跟郑朝山最大的区別在於——郑朝山在乎名声,魏檣只在乎钱。
而名声这东西,是需要舞台的,舞台是谁给的
是学术共同体给的。郑朝山想要学术共同体认可他,那他就会不自觉地向学术共同体的规则靠拢,而这套规则,掌握在左向东手里。
左向东在心里把这些线头理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
魏檣必须出事,不是因为他是特务——特务多了去了,抓不完——是因为他是郑朝山和毛大凤之间的一根刺。
郑朝山越级匯报,把中央保健组接触的消息直接递到了毛大凤桌上,这事儿魏檣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