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彻尔站在废弃实验室的角落里,面前是一面锈跡斑斑的金属储物柜。柜门已经被撬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十支蓝色的注射器......现代五號化合物,沃特集团標准配发品。这是法国佬在黑市上花了大价钱弄来的,每一支都密封完好,標籤上印著沃特集团的螺旋形標誌和批次编號。布彻尔拿起其中一支,將注射器举到应急灯下。蓝色液体在管壁內缓缓晃动,反射出冷调的萤光。这种蓝色曾经是他的诅咒......上次注射临时五號化合物差点要了他的命,让他在床上躺了几个星期,头痛到想用枪把自己的脑袋打穿。
但那是上次。上次他还有退路。上次祖国人还没有免疫病毒,还没有占领白宫,还没有在全世界面前宣告新时代的来临。现在没有退路了。贝卡死了,莱恩被祖国人抢走了,病毒失败了,祖国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他唯一的牌,只剩下这条命。而这条命如果不拿去换祖国人的命,就毫无意义。
“你疯了。”马洛里的声音从实验室另一端传来。她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烟夹在指间没有抽,只是任由菸灰越积越长。“上次你注射临时五號化合物,差点脑出血。医生说如果再打一次,你的大脑会像被放进微波炉的鸡蛋一样爆开。”
“医生也说过我活不过四十岁。”布彻尔头也不回,“我今年四十七了。医生的预测能力不怎么样。”他將注射器放在实验台上,开始脱外套。夏威夷衬衫的扣子被他一颗一颗解开,露出將衬衫扔在椅子上,伸手去拿注射器。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法国佬。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上面沾满了枪油和擦拭超声波炮留下的金属碎屑。他站在布彻尔面前,眼眶还残留著泪痕,但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崩溃的法国佬了......那是重新被点燃的、用最后一点余烬拼凑起来的坚定。
“你真的要这么做”法国佬的声音沙哑。
布彻尔低头看著那只按住自己的手。他可以甩开。他的力气比法国佬大得多。但他没有。
“如果你死了......”法国佬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马洛里怎么办谁来继续做这件事”
“你做。”布彻尔说,声音沙哑而平静,“你已经做了很多年了。你不需要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只是不敢承认你可以。”他拨开法国佬的手,拿起注射器,將针尖对准颈侧静脉。那个位置最接近脑循环,起效最快,也最危险。上次他就是从这里注射的,针眼现在还留著一个小小的白色疤痕。
他按下了推桿。蓝色液体从针尖涌入血管,触感冰凉。第一秒,布彻尔的瞳孔骤然收缩。蓝色的萤光从他的注射部位开始向外蔓延,沿著颈动脉扩散到下頜,从下頜扩散到颧骨,从颧骨扩散到整个面部。他的血管在皮肤下发出蓝色的微光,像是一张用光绘製的循环系统图谱。第二秒,他的后背弓起。后背肌肉剧烈收缩,肩胛骨从皮肤下突出尖锐的轮廓,脊柱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他的身体在地上猛烈痉挛,双拳紧握得指节发出危险的咔嚓声......但这一次,他的眼睛没有翻白,没有口吐白沫。短暂而剧烈的失控之后,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低著头,呼吸粗重而滚烫,每一次呼气都带著一股蓝色的萤光雾气,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缓缓飘散。然后他抬起眼睛。那双眼球已经变成了萤光蓝色,虹膜和瞳孔都被强烈的光芒覆盖,只留下眼眶里两团燃烧的冷火。他握紧双拳,感受著肌肉深处那股熟悉而陌生的力量正在涌动......比上一次更强。因为这一次他注射的是双倍剂量。
“还能撑多久”马洛里的声音沙哑。
布彻尔低头看著自己泛著蓝光的双手。“撑到祖国人死的那天。”他说,“或者我死的那天。看谁先。”
墙上的显示器还在循环播放祖国人在白宫的宣告视频。布彻尔转身正对著屏幕,看著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金红色身影,沉默了很久。
“就算注射了五號化合物,”马洛里將菸蒂按灭在墙上,“现在的祖国人是免疫病毒的。你的超能力打得过他吗”
布彻尔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实验台另一端的胡玛德。胡玛德正坐在离心机旁边,用微量移液器处理著某种无色液体,动作依旧精准而机械,但布彻尔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长期睡眠剥夺和过度劳累导致的神经性震颤。
“胡玛德。”布彻尔的声音沙哑,“初代五號化合物......你对这东西了解多少”
胡玛德停下手里的动作,將移液器放在试管架上,摘下起雾的护目镜。“不多。初代五號的所有资料都被沃特集团销毁了,剩下的只有零散的碎片。但根据我这些天从布彻尔带回来的情报拼凑......祖国人之所以免疫病毒,就是因为他注射了初代五號。初代五號的分子结构太简单、太原始,病毒识別不了它。反过来......他所有的超能力都因为初代五號提升了至少三到五倍。”
“从哪里能搞到初代五號。”布彻尔的声音沙哑而急促,蓝光从他的喉咙深处透出来,隨著说话微微闪烁。
“红河孤儿院。我和布彻尔去过那里。”胡玛德摘下手套,用指尖揉了揉深陷的眼窝,“那里曾经是沃特博士的秘密实验室。如果初代五號有什么线索,大概率就在孤儿院里。但我们已经把那里翻过一遍了,什么都没有。列兵天使也说了她不知道任何下落。”
“那就再翻一遍。”布彻尔说。
与此同时,华盛顿。
祖国人站在白宫西翼的走廊里,夕阳透过落地窗將走廊染成一片金红色。他已经签署了超人类领导委员会的第一批文件......行政命令、军事授权、情报共享协议,用他刚学的漂亮花体字在每一份文件上籤下“祖国人”。每份文件的原名都是“john”,但他刻意改掉了。他不再是约翰。从今天起,他永远只是祖国人。
走廊另一端传来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沉重脚步声。祖国人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那个脚步声他已经熟悉到可以在整座城市的所有噪音中精准识別。
“父亲。”
士兵男孩走到他面前。他仍然穿著那件旧军装外套,肩上挎著那个帆布包,身上还残留著德克萨斯荒原上的灰尘和威士忌的气味。他的表情阴沉而疲惫,但当他抬头看著祖国人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沉重的、叫做“沉默面对”的东西。
“你占领了白宫。”士兵男孩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是占领。是接管。”祖国人纠正他,“总统签了字。国会正在开会,他们会投票通过超人类领导委员会的法案。一切合法,一切有序。新时代不是靠打砸抢来的......是靠让旧时代自愿交出权力来的。”
“你威胁了他。”
“我没有威胁他。我只是告诉他,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威胁是把枪顶在他头上。我没有拔枪,没有发射热视线,没有杀任何人。他自己想通的。这就是统治的艺术......不是让人怕你,而是让人明白怕你不如服你。”
士兵男孩沉默了片刻。走廊里的夕阳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你来这里干什么”祖国人问。
“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著。”士兵男孩沙哑地说,“布彻尔还活著。布彻尔还在找办法杀你。”
祖国人听到这个名字时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让他找。让他试。病毒没用,任何现代武器都没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再给自己打一针蓝色化合物,然后来我面前送死。如果他真来了......我会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毕竟,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永远不会去注射初代五號。某种意义上,我应该感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