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努力过了。”卓雷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将暗格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放到中央的书案上。
理查德凑近看去,笔记是手写的,字迹……——理查德好像没有资格评价,他自己的C国字都是鬼画符呢——偶尔有涂改的痕迹,但内容并非白珠的正式病案,更像是阿海的私人研究手札和随笔。
理查德在“译言镜”的帮助下(他才刚知道这个翻译法器叫什么)艰难地辨认着那些C国文字,原因无他,阿海在用老掉牙的语言习惯写字,而非现代的白话文:
“白蝶蚌,暂名‘白珠’,壳碎珠夺,灵台崩而不散,求生志坚,实在可敬,然其心病外力难及,须得徐徐图之,先以我鳞入药疗身体之伤,日后定夺。”
“我之囚笼源于恐惧,她之囚笼源于剧痛,每每见她枯坐身影,如见我自身枷锁之倒影,却殊途同归,治她不难,但我亦想自救,便要委屈她了,事成之后当以重礼赔罪才是。”
“……路漫漫。”
“阅‘锁魂禁’时灵光忽现,禁制深入神魂,与蚌妖壳碎之痛烙入灵髓,颇有相似之处,皆为由外而内之强加创伤,形成不可触碰之禁区,破解之道,既不能抹除,何不尝试‘覆盖’,‘替代’,或……?”
“红线连接失败,险令其灵识彻底溃散,真是不该,要另觅他法,更慎重些。”
“‘分神’,将一缕灵识探入其破碎灵台边缘,似有‘涟漪’搅动,她并非全无感知,只是通道被痛苦阻塞,助她‘绕路’,或许可行。”
“丹方构思:一味‘安抚’与‘连接’之主药,药性需极其温和,暂定为‘月露胶’,但效力不足,加入‘冥花’粉末,引导灵识碎片彼此靠拢,可若引导不当(一大片涂改的痕迹)待看过西方药草再拟。”
手札到此,再往后翻,则是密密麻麻的关于阿海看过各种灵材药性,古籍残篇后的“读后感”,没有更具体的治疗方案描述。
“‘治她不难,但我亦想自救’……他果然存了这份心思。”卓雷低声道,手指抚过那些字迹。
“决不能做出任何伤害行为”,这样的禁制不止是保护其他人不为阿海所伤,亦是拔去了阿海的爪牙,让他一辈子不能自保,只能躲在他人的身后,阿海会抓住一切机会对付这禁制也是当然的,三人都理解他的心情,但不一定赞同他的行为。
朝阳拿起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几颗淡银色的丹药:“‘养神丹’的改版?看这成色和气息,像是改了几味药材。”
她的语气说不出是了然还是失望,但理查德没有忽略她复杂的情绪。
理查德快速浏览着手札,那些关于“囚笼”、“痛苦核心”、“绕过”、“覆盖”的描述,让他对阿海的意图和困境有了更具体的认知。这确实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救治,而是一场夹杂了私心的、危险而漫长的实验。阿海在利用白珠的伤,试图找到一把可能也适用于他自己的钥匙。
“他这样……到底算不算……”理查德不知该如何评价。
“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你身为伴侣,不应该很了解了吗。”卓雷平静地盖上玉盒,将手札小心地归拢:“他一向随心而为,只不过大部分时候是善心,所以大家就都忽略了他的本性。”
他看向手札,眼神平静:“结果是好的就行,父亲也经常这么说。”
“……哼,那你觉得现在是‘好的结果’?”朝阳的声音有些硬,但并没有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