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空气又凝滞了几秒。
理查德看着手札上那些直白的字句——“治她不难,但我亦想自救,便要委屈她了”、“结果是好的就行”——理智上,他明白卓雷的意思,也并非不能理解阿海想要挣脱禁制的心情,但情感上,看到阿海如此冷静地将他人痛苦纳入自己算计的一面,冲击依然不小。
那个会让他趴在腿上睡觉,会因为他的调侃结巴,会笨拙地试图安慰第一次见面的小孩子的阿海,与眼前手札中这个身为医生却背叛病人的阿海,究竟哪一个更真实?
或许,都是。
正如卓雷所说,这才是阿海的“本性”,只是平时被善意、依赖和那该死的禁制包裹着,显得柔软罢了。
“现在的结果……肯定不是他想要的‘好结果’。”理查德最终低声道,打破了沉默:“对白珠不是,对他自己更不是。”
他将手札小心合上,仿佛那纸张会灼伤他:“但这些东西至少证明他确实在尝试,而且留下了一些方向。”
朝阳叹了一口气,压下情绪:“是,手札和改良丹药是线索没错,但远不够,父亲自己都接连失败,我们若贸然尝试,可能不是救她,是害她。”
“需要更专业的人来看看。”卓雷同意,将手札和丹药重新收回暗格,只留下那几页最关键的:“文羽先生见多识广,云会也是我们之中对懂药材的,或许能有些新发现。”
他看向理查德和朝阳:“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父亲的禁制本就是最大的机密,更何况现在同济堂树大招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应当低调行事。”
理查德点点头,确实,阿海身为一方势力之主,却身负如此禁制,若被外界知晓,尤其是被那些对“神仙”力量心存忌惮或贪欲的势力知道,必然引来无穷麻烦,他暗自研究恐怕也是存了这样的考量。
“明白。”理查德和朝阳同时点头。
“至于现在,”卓雷将话题拉回眼前,他指向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常规文书卷宗:“这些事务,才是亟待处理的,同济堂每日运转,耽搁不起。”
霞衣整理的那份清单再次被摊开,三人重新围坐,开始分工,朝阳负责讲解各项事务的来龙去脉、涉及势力关系和堂内惯例,卓雷从执行角度补充,理查德努力消化,尝试提出处理意见或草拟回文。
有了译言镜的帮助,文字不再是天堑,但文化鸿沟与规则差异依然巨大。
理查德学着二人教的方法,握住那支堂主身份象征的笔,写下自己在C国语中的名字:“理、查、德”。
从此以后,他还得重复这个过程无数次。
下一份是某个与同济堂有丹药供应往来的小宗门“百草谷”的来信,开头是对阿海的噩耗表示悲痛,然后问候同济堂的几位总管,对未来的新堂主表示友善,然后提及他们发现了一种可能对炼制某种高阶丹药有益的变异灵草,邀请同济堂派丹师前往共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