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那惯常精明锐利的轮廓此刻显出少见的伤感,他心中原本那点探究欲渐渐理解取代:“朝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理查德的声音放缓,不再带有试探,而是平和的陈述:“至于他的理念,他的行事方式……认同与否是你的自由,在我看来,同济堂上下一心固然是好,但若没有了质疑之声,就像捂着耳朵前进,未必能走得长远,朝阳,同济堂需要像你这样保持清醒头脑的人,至少我这个现任堂主是这么认为的。”
他走到矮几旁,拿起那份加急文书,一边翻开,一边继续道:“阿海是阿海,他有他的光芒,也有他的阴影,一切都已成定局,哈,已成‘龙骨’,我们应当趁着舟船只有龙骨的时候好好思考,决定这艘船该怎么建造。”
这番话说得务实,没有虚伪的安慰或强加期望,朝阳抬眼看向理查德,他正低头浏览文书,没有回视,那一瞬间,朝阳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丝,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这些文书我看完会尽快批复。”理查德这才抬眼,对她笑了笑:“你去忙吧。”
朝阳应了一声,恢复了她惯常的冷静姿态,转身离开了房间,只是那背影似乎比来时少了一分刻意挺直的僵硬。
门轻轻关上,理查德却并未立刻沉浸到文书工作中去,他握着笔,目光落在纸面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开导朝阳是一回事,但他自己呢?
他对阿海这样的做法——真的毫无抵触吗?
理智上,他接受的道德教育,W.U.A.的军纪,甚至作为一个人基本的同理心,都在告诉他这是错的,是将他人视作工具,是阿海违背了阿海自己宣扬的“救有尊严者”的信条。
但是……情感上呢?
他想起了许多事,许多人,像激流中的落叶翻腾又消失。
如果换位思考,他是阿海,在漫长的岁月里,除了自救别无他路,而眼前恰好有一个可能提供线索的“样本”……他会怎么做?
理查德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敢深想那个答案,因为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低语:你和阿海的共同点比你想象得要更多。
“不,不能这么想。”理查德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文书上,开始快速阅读、批注,用工作填满思绪是逃避内心拷问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下午,当理查德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一批事务,正准备歇口气时,朝阳再次来访,这次她手中没有文件夹。
“理查德,我上午回去后想了想你那个梦。”她开门见山:“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但梦境如此清晰,指向的又是父亲早年的经历,恐怕不是偶然,父亲生前,除了我们这些家人,最信任、也最常咨询的‘外人’,或许就是‘镜子’先生了。”
“镜子先生?”
赵先生?
理查德想起那位自称“镜子”,与精灵女王关系暧昧,还曾引导阿海前往西方的神秘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