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要不要告诉霞衣。
霞衣是阿海最信任的书记,也是他现在最得力的助手,她做事稳妥,口风紧,知道轻重。
“霞衣。”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话,你听过之后,烂在肚子里,任何人都不许说。”
霞衣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点点头。
理查德把那段时间的经历——去赵先生那里咨询梦境、看到那面铜镜、进入梦境、梦中梦到那个长得像赵先生的皇子“郑严”、醒来后发现衣襟里被装了窃听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霞衣听着听着,脸色变了。
等他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所以……镜子先生手里的那面铜镜,很可能就是因国那面。”
“是。”
“而你做的那个梦里的皇子,长得像镜子先生。”
“是,那个孩子被叫做‘郑严’。”理查德接话:“在母亲面前,孩子不会说自己完整的名字,如果那孩子全名是什么……”
他顿了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太荒谬,荒谬到他之前根本不敢去想。
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赵郑严。”他喃喃道。
霞衣一愣:“什么找郑严?”
理查德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把那个名字脱口而出了。
他看着霞衣疑惑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复杂。
“我在猜镜子先生的真名呢。”他说:“毕竟根据现在的线索,镜子先生和这铜镜关系匪浅。”
霞衣皱了皱眉,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你是说……镜子先生是那个皇子的后人?”
“也许不止是后人。”理查德说:“也许就是本人。”
霞衣愣住了。
“两……两千多年?”
“修真者,得了仙缘,长生不老。”理查德说:“不是没可能。”
霞衣沉默了。
如果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总是笑眯眯的赵先生,真的是两千多年前的因国皇子……
那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他为什么一直守着那面铜镜,在东西方游走?
他接近阿海,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那枚窃听器……
“理查德。”霞衣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理查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沓资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赵先生……不,应该叫赵郑严?
他知道这个秘密之后,能做什么?
“霞衣,这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朝阳、卓雷、云会,谁都别说。”
霞衣点点头:“我知道轻重。”
“至于我……”理查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得好好想想。”
霞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
“理查德。”
“嗯?”
“镜子先生……他见过父亲很多次。”霞衣说:“父亲生前,很信任他。”
言罢,霞衣径直离开,留下一个震惊的理查德。
他想起来了,镜子,赵先生在见阿海时,一直都是隔着屏风,只有理查德在的那次才撞见他的真容。
阿海看人从不出错,而赵先生在避免与他直接见面,他们打的第一个照面,赵先生很明显地露出了错愕为难的表情,难道是他知道阿海的这一点,所以在防止自己被看穿吗?
那时阿海是怎么评价赵先生的来着?
不对,阿海当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很是热情地与赵先生交谈,如果赵先生真的有问题,他不可能完全看不出来。
但这只能说明赵先生不是坏人,就像阿海的师父一样,不是只有坏人才会干坏事,并且窃听器是理查德亲自发现的事实,他必须慎重对待此人。
不如,再去拜访一趟?
最好能再做个梦中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