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帖送出去的第二天，回信就到了。

赵先生的字迹飘逸洒脱，寥寥数语：随时恭候。

于是两天后，理查德找了个空闲的时间再次登门。

还是那间精舍，还是那股淡淡的茶香，还是那个看起来风流不羁的男人。

赵先生今日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正坐在窗边煮茶，见理查德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笑。

“古德曼堂主来得巧，这壶茶刚煮好。”

理查德也不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接过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好茶，高档到这个地步的茶叶连阿海自己都拿不出来吧。”

赵先生挑了挑眉：“敖别堂主恐怕不喜欢喝茶，我一直都是拿牛奶招待他的，以前我还试过蜂蜜水和果汁，除了牛奶，他从来都没喝完过。”

“哦？可阿海看起来也没长多高啊？”理查德回以玩笑，又喝了两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这次来，是想向赵先生请教几个问题。”

赵先生挑了挑眉：“堂主请说。”

理查德放下茶盏：“我在C国这些日子，听了不少传说，和朝阳他们聊过以后才知道，有些传说是虚构的，有些传说却是确有其事——阿海生前有什么疑惑都来找先生解惑，我也想学学他，还能和您联络联络感情。”

这话说得很是亲切随意，赵先生听后，果然笑了。

“敖别堂主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每次来都是一堆问题，问完就走，从来不喝茶，我换了牛奶以后才能多留他一会儿。”

“那还真是可惜，不如我替他多喝两杯？”

“行，喝完了再问。”赵先生给他续上茶：“想问什么，尽管问。”

接下来的一盏茶功夫，理查德听了一肚子八卦。

赵先生对C国各大势力的了解，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哪个宗门起家的时候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哪个家族的发迹史里藏着多少龌龊，哪个现在风光无限的大人物当年是怎么踩着别人上位的——他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东南剑派那个东方白，年轻的时候为了抢一株千年灵芝，把结拜兄弟卖了。”赵先生喝着茶，语气感慨：“后来那兄弟的散修门派被仇家灭门，他倒好，拿着灵芝炼了丹，修为大进，娶了南宫棠，风光了几十年。”

理查德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事，同济堂的档案里都没有。

不是没记，是根本没人知道。

而眼前这个人，说起这些事来，就像在说自己的亲身经历一样。

“这些事情，”理查德斟酌着开口：“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赵先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深意，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活得久了，自然知道得多。”他态度很是敷衍，几乎把“别问这个了”写在脸上。

理查德识趣地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

“说到活得久……”他叹了口气：“我最近看了些阿海早年的经历，感触很深。”

赵先生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他的师父，那个天下第一丹修。”理查德说：“我听说阿海杀了他，一直以为他是个人面兽心的前家伙，没想到……”

赵先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一对师徒，因为一个看似美好的理念，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理查德感叹：“阿海亲手杀了他，那老头儿临死前还在念叨什么‘完美世界’，你说，这算什么事？”

他说完，看向赵先生，等着他的反应。

赵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阿海从不跟我说这些。”他说：“他每次来，都是问我外面的事，问我那些势力的来龙去脉，问我那些人情世故的门道，他自己的事，一个字都不提。”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深远。

“先生不想知道吗？”他问。

赵先生笑了笑，摇摇头：“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他顿了顿，看向理查德，那眼神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

“这一点，堂主应该比我清楚。”

理查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确实。

阿海脾气好但骨头硬得很，想做的事情就不择手段的做，不想做的事情谁也逼不了他。

“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玉放在桌上，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灵玉，通体温润，隐隐有光华流转，是朝阳昨天买回来的，眼神很是吓人，看来花了不少钱。

赵先生看了一眼那块玉，又看向理查德，没有说话。

理查德说：“我想请先生帮我再入一次梦。”

赵先生的眼神微微一动。

“上次先生帮我入梦，让我能随心所欲地看到阿海的过去，这次……我想请先生帮我维持梦境，我用这块灵玉，保存一段记忆。”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阿海走得突然，很多事没来得及交代，同济堂有些病人的病情，只有他知道怎么治，我想从他的记忆里，找到那些治疗方法。”

这话半真半假。

白珠的治疗确实遇到了瓶颈，阿海的记忆里也确实可能有线索。

赵先生看着那块灵玉，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看哪一段？”

“他治疗白珠的那一段。”理查德说得坦然：“白珠的病情卡住了，我想看看阿海当年是怎么给她治疗的。”

赵先生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躺下吧。”

理查德依言躺下，闭上眼。

赵先生的手覆在他额上，温热的灵力缓缓涌入。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