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质子(2 / 2)

再睁眼时,理查德已经站在阿海的记忆里。

白珠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浑身散发着紊乱的灵力波动,阿海坐在床边,正将银针一根一根刺入她的穴位,他的动作很轻,很稳,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精美的玉器。

赵先生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像是点评,又像是讲解:

“这位白珠姑娘的识海受损太久,强行修复只会让她崩溃,敖别堂主用的应是‘缓释’之法,先稳住外层,再慢慢渗透……”

理查德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

他在等。

等梦境不稳的那一刻。

果然,过了十几分钟,阿海施针的画面开始微微晃动,白珠的脸渐渐模糊,那张痛苦的脸,慢慢变成了另一张脸——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拉扯感将自己带走。

再睁眼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站在旁边观看,手中正攥着什么东西。

低下头,看见一双小小的手。

那双手攥着一面铜镜,铜镜的背面,有一块暗金色的斑点。

理查德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那面铜镜。

四周很暗,他从蜷缩的地方抬起头,发现自己跪坐在一张华丽的床榻边。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很美,眉眼如画,长发散在枕上,但那双眼睛红肿着,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上一次梦中梦的妃嫔,赵郑严的母亲。

她正看着他——不,是看着他所在的这个身体。

“郑严……”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脸:“我的郑严……”

他想开口,但发不出声音。

不是不能说话,是这个身体没有在说话,在之前的梦中梦里理查德明明还需要扮演妃嫔,不知为何现在却不行了。

小小的身体只是跪在那里,攥着那面铜镜,一动不动。

外面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坐起来,把他抱在怀里。

门被撞开。

十几个宫女太监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持刀的侍卫。

“奉陛下旨意,送七皇子赵郑严前往祈国为质!”为首的太监煞有介事地打开一卷圣旨,尖着嗓子念道,表情轻蔑:“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女人张开双臂,死死抱住自己的孩子。

“不行——!”她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他才七岁——!你们不能——!”

两个宫女上前,粗暴地把她拉开,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宫女手上抓出血痕,头发散落下来,像疯了一样。

“郑严——!郑严——!”

更多的宫女太监涌上来,把她团团围住,按在床上,她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是泪,双眼血红,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侍卫们已经抓住了他。

小小的身体被拎起来,像拎一只狗崽,铜镜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带上。”为首的太监瞥了一眼地上的铜镜:“陛下说了,这是他母妃的东西,让他带着。”

一个侍卫弯腰捡起铜镜,塞进他怀里,被一起拖着往外走。

身后,女人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郑严——!我的郑严——!”

他拼命回头。

看见她被人按在地上,披头散发,满脸是泪,拼命朝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抓着,什么都抓不到。

门关上了。

哭喊声被隔绝在门后。

他被拖过长长的回廊,拖出宫门,拖到一辆马车前。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说话。

他只是被拎起来,塞进车厢。

车门关上,帘子放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马车动了。

他蜷缩在角落,抱着那面铜镜,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马夫的吆喝声。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什么。

像是哭声,又像是风声。

渐渐远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铜镜。

镜面里映出一张小小的脸,有些像阿海,有些像郑严,更像的是赵先生。

没有眼泪,只有空空的、什么都装不下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