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赵诤言!(1 / 2)

马车一直在走。

他蜷缩在角落,抱着那面铜镜,听着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一声一声,像钝刀割肉。

不知道走了多久。

等他再被拎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眼前是一座小院。

那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一间厢房、一间柴房,墙角的草有半人高,带他来的侍卫把他往院里一推,指了指厢房:“以后你住这儿,一日三餐有人送,没事别出门。”

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站在院子里,抱着包裹和那面铜镜,听着脚步声远去,然后消失。

周围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是他在祈国的第一夜。

那年他七岁。

后来的日子,他慢慢知道了什么叫“质子”,理查德也知道,“郑严”不是“郑严”,而是“诤言”。

不是囚犯,胜似囚犯,有饭吃,有地方住,不会被杀——但也仅此而已。

宫里的太监宫女可以随意欺辱他,其他质子可以随意使唤他,祈国那些闲得发慌的贵族子弟,偶尔会把他叫去“玩玩”,让他学狗叫,让他从胯下钻过去,让他跪在雪地里一跪就是几个时辰。

他从来不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每次他们折腾他的时候,他就抱着那面铜镜,在心里想母妃,想她笑起来的样子,想她摸他头的样子,想她最后被人按在地上、拼命朝他伸手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不疼了。

九岁那年,他杀了第一个人。

是个祈国的太监,五十多岁,满脸横肉,最喜欢用烧红的烙铁烫他取乐,那天那太监喝多了酒,拿着烙铁往他脸上凑,说要给他“留个记号”,让他一辈子忘不了祈国。

他躲开了。

太监骂骂咧咧追过来,一脚踹翻他,骑在他身上,烙铁往他脸上按——

他顺手摸到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那太监的后脑勺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等他回过神来,那太监已经不动了。

血溅了他一脸。

他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那具尸体,看着满地的血,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害怕,没有后悔,甚至没有快意。

只是空。

他把尸体拖到后院,挖了个坑埋了。

埋完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累得直接趴在坟包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拍拍身上的土,照常回屋。

后来的日子一切如常,没人问那个太监去哪了,也没人在乎。

他十岁的时候,杀了第二个,十二岁的时候,杀了第十一个。

都是那些趁夜摸进他院子,以为可以随意欺辱他的人。

他杀他们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埋人的时候,也从来不觉得累。

只是偶尔,在那些黑暗的夜里,他会想起母妃说的话——

“诤言,你以后长大了,不要欺压下人,不要欺负平民,他们都是苦命人……”

他想,母妃,我没有欺压他们。

我只是让他们不能再欺压我。

十三岁那年,祈王召见他。

这是他来祈国六年,第一次见到这个国家的君主。

祈王坐在大殿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来,在他面前跪下行礼。

“抬起头来。”

他抬起头。

祈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真是玉树临风啊,因王生了个好儿子。”

他没有说话。

祈王又问:“你在祈国六年,过得如何?”

“托大王洪福,尚可。”

祈王哈哈大笑。

“尚可?好好好,尚可尚可!”祈王收住笑,目光变得锐利:“朕问你,你想不想回家?”

他心里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着头:“诤言不知大王问的是哪个家。”

祈王挑了挑眉。

“因国是诤言故国,但在那里的日子,不如在祈国自在。”他缓缓道:“诤言的生母还在因国宫中,时常想念。”

祈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知道祈王在等什么。

这六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听话要听音,说话要绕弯,祈王召见他,绝不只是为了问这些闲话。

他又说:“诤言在祈国这些年,读书习武,也听先生讲过许多道理,其中有一句,臣一直记得。”

“哦?哪句?”

“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祈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继续说:“诤言的生母出身微贱,在宫中备受冷落,常看她暗自落泪,那时诤言不懂,后来懂了——人若无权无势,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护不住。”

他抬起头,看向祈王,目光坚定。

“若有朝一日能回故国,诤言定要将生母接出,颐养天年。”

祈王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倒是有孝心,孤喜欢有孝心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母妃被按在地上的样子,那些太监宫女的脸,那些年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

“大王,诤言想借兵。”

祈王的眼睛微微眯起:“借兵做什么?”

“攻打因国。”他说:“亲手,为我母讨债。”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祈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

“你倒是敢说。”

“诤言不敢欺瞒大王,书中言:十世之仇尤可报也。”他跪得笔直:“因王昏庸无道,苛待诤言生母,此仇不报,诤言枉为人子,大王若肯借兵,诤言愿破因国,除此外别无他求。”

祈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赵诤言看向的眼神十分满意。

“你这孩子,倒是有点意思,行,孤给你这个机会。”

他跪下去,重重磕头。

“谢大王!”

那年他十三岁,被封了一个杂号将军,随祈国大军出征。

因国撑了不到一年半。

祈国军队太强了,一路势如破竹,因国的城池一座接一座陷落,他跟着大军往前走,每走一步,离母妃就近一步。

但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年半。

因王为什么不拿母妃威胁他?

为什么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过母妃?

他不敢想。

城破那天,他带着一队人马杀进王宫。

因王的卫兵不堪一击,他一刀一个,杀得浑身是血,一直杀到大殿。

因王就站在殿中央,身边空无一人。

他冲上去,一把掐住因王的脖子,把他按在龙椅上。

“我母妃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