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买吗？”

“买啊。”云会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是傻子，同样的价钱，为什么不买好东西？而且他们也没给低于市场价，不算占便宜。”

理查德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云会沉默了一会儿。

“猜到了。”他说：“但我没问，父亲也没说，大家就都假装不知道。”

理查德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从厨房出来，他又去找了文羽。

文羽正在学堂里给学生上课，见他来了，把学生交给旁人，陪他到院子里说话。

“我听说，你当初是因为听说同济龙王的传说，才来同济堂的？”

文羽点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孤身一人，过节的时候去茶馆喝茶，听人说书先生讲了一个故事，说有位龙族神医，治病救人不论出身，不论贵贱，只要有尊严地活着，他就愿意救。”

他回忆着，目光有些悠远：

“我听着听着，就想来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神仙，能让人这么传颂。”

“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了。”文羽摆摆手：“来了之后遇到了云会，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理查德看着他。

“你刚才说，是从千里之外的故乡听说的？”

文羽点头。

“一个刚建立没多久的医馆，名声能传那么远？”

文羽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

“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理查德拍拍他的肩：“就是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

第二天晚上，理查德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这听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卓雷说，亲王很宠阿海，当年送他出去拜师是为了保护他，不知道阿海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朝阳说，阿海每年都退回去的贺礼，周围常年徘徊的眼线。

霞衣说，北海来使看不起同济堂的人，觉得阿海在自降身份。

云会说，有人一直在用正常价格卖给他们最好的东西。

文羽说，他在千里之外就听过同济龙王的传说。

这些事串在一起，能看出很多东西。

阿海和北海的分歧，显然是在“如何对待所谓的低等种族”这件事上。

北海觉得龙族高人一等，治病救人可以，但不能跟凡人和精怪混在一起，阿海觉得众生平等，谁有尊严地活着都值得救。

两方都不肯让步，阿海直接带着卓雷出走，自己打拼，他用自己的力量回到北海，证明了自己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不需要靠北海的庇护。

但那不代表北海不爱他，那位亲王暗地里为他做了许多。

理查德忽然有点理解那个人了。

一个一千多岁的龙族，从小宠到大的弟弟在外受苦，好不容易自己找回来，又为了外人跟自己决裂出走，怎么劝都不肯回来。

他能怎么办？

强行把人抓回去？他舍不得。

断绝关系不管不问？他也舍不得。

只能这样，远远看着，暗中护着，每年送点东西，等着哪天弟弟回心转意。

可阿海一直没回心转意。

直到死。

理查德把一束头发捻在指间揉了又搓，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北海亲王，为什么现在要来？

他挑了这么个时间点来拜访，肯定不是为了叙旧，阿海已经不在了，叙旧也没意义。

那是为了什么？

理查德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他是北海亲王，一千多岁，龙族，傲慢，疼爱弟弟——

他会怎么看待阿海这个遗孀？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性人类。

一个被阿海传了修为、立为继承人的人类。

他会服气吗？

大概不会。

那他现在来是想干什么？

理查德想了很久，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这几个月，他在东方不是闲着的。

处理同济堂事务，学C国语，谈晶髓的生意，应付各方势力——他渐渐打出了自己的名声，不再只是“阿海选中的那个西方人”。

亲王大概是听到了这些。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人类到底配不配做他弟弟的继承人。

理查德笑了。

阿海想要证明自己，阿海就是阿海，不需要靠任何人。

但他不一样。

他需要拉拢一切能拉拢的力量。

华鉴、赵诤言那边已经明确表态要合作，东南剑派、乐楼之类的老朋友也站在他这边，但如果能把北海也拉进来——

一个一千多岁的龙族亲王，在整个东方仙界都有话语权的存在。

这笔账太好算了。

理查德把头发放下，靠在椅背上。

阿海想要证明自己不需要北海的帮助，他不想要的东西，理查德可以要。

阿海不想低头，他可以低。

阿海不想开口，他可以开。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介意做那个“不硬气”的人。

况且，这不是低头，这是合作。

互利互惠的那种。

北海亲王，等着被惊掉下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