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不仁。第四,不义。您说的小满、阿蘅、小石的事,我不如殿下清楚,但我也听过一些。”
“当年C国被入侵,百姓被外敌欺压屠杀,阿海带着他们三人参了C国凡人的军队,几年后在一场围攻中,三人全部战死,阿海是龙族,普通刀剑枪炮难以杀死,所以活了下来。”
他看着敖途,一字一字说:
“阿海在焦土中苦苦寻觅找,最后只在他们焦黑的尸体下找到了一个婴儿,那个婴儿天生畸形,脸还被恶意地割烂了——那就是卓雷。”
“阿海把这个孩子养大,继续参战直到胜利,这难道不是继承了友人遗志,完成友人遗愿?您告诉我,这算不仁不义?”
敖途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他坐在那里,目光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理查德没再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就在这时,门开了。
云会站在门口,朝理查德行了一礼。
“堂主,酒菜已经备好,可以上了吗?”
理查德看了敖途一眼。
敖途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拒绝,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上吧。”理查德说。
云会轻轻拍了拍手。
两排容貌姣好的养子养女鱼贯而入,每人手里端着漆盘,盘中是精致的菜肴,他们安静地将酒菜摆上长案,然后躬身退下,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理查德看向敖途,后者正盯着那些菜看,目光很是不对劲。
不是被菜色吸引,而是——在算账。
理查德心里发笑,但面上不显。
他端起一杯酒,酒液呈琥珀色,浓稠得像蜜,酒香扑鼻。
这是连元婴巅峰修士都能喝醉的仙酒。
“殿下,请。”他说:“尝尝我们同济堂厨子的手艺。”
敖途拿起筷子,伸向一碟凉拌灵草。
那灵草叶片晶莹,透着淡淡的灵气光泽,一看就是上品。
筷子尖碰到灵草的瞬间,敖途的手顿住了。
他看了看那碟菜,又看了看另外几盘——炖灵兽肉、蒸灵菇、炒灵芽,每一盘都透着浓郁的灵气,每一盘都是用最顶级的材料做的。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理查德和朝阳假装没看见,吃得津津有味。
敖途身后,那书记官和礼官眼巴巴地看着自家亲王,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
终于,敖途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
“你这些菜,”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都是从哪里来的?”
敖途把“花了多少钱”几个字咽了下去,但理查德听得出来这是在心疼阿海打拼出来的家业。
“我让乐楼帮忙找的货源。”他随口说:“哎呀,真是花了他们大功夫才找到呢,殿下难道吃得不顺口?”
敖途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乐楼。
他当然知道乐楼,那是出了名的不打白工,要价也吓人。
“我近日旧伤复发。”他说,语气有一点点的僵硬:“不宜吃与药性相冲的饭菜,还是诸位先吃吧。”
理查德和朝阳对视了一眼。
朝阳会意,起身走到屏风后面,端出一个玉盘。
盘子里放着一颗人参果。
那果子通体晶莹,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只是闻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
绝品。
朝阳双手把玉盘递到敖途面前。
敖途的礼官伸手要接,看见自家亲王的脸色,手又缩了回去,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理查德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他说:“殿下是怕同济堂破费吧?”
敖途的表情僵了一下。
“哈哈。”理查德笑道:“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同济堂的财力已经大有长进了,多亏了我们的老盟友百草谷,贡献出他们的日用品配方。”
敖途皱起眉:“日用品?”
“对,就是洗发水、沐浴露、护肤霜之类的东西。”理查德说:“用我们同济堂的名号,配上百草谷的配方,做出来的东西又好用又便宜,整个C国仙界的修士都在用,在凡间也很受欢迎哦,大家都也抢着买呢。”
他说得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乐楼和东南剑派帮忙,把这东西推广到了周边各国,现在每天都有新钱入账,花都花不完。”
敖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东西……能赚多少?”
“不多。”理查德说:“也就够同济堂日常开销的几十倍吧。”
敖途:“……”
“而且,”理查德继续说,语气更随意了:“阿海师父那边留下的丹道基础确实深厚,种药制药的本领,同济堂敢认第二,恐怕没人敢认第一,我们这些年治病救人开辟出来的灵田,随便匀出三成,改种日用品原料,再改良一下配方,成本就能压到极低。”
他摊摊手,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苦恼表情,实则是在炫耀:
“这东西,对现有的日用品行业是降维打击,天下无敌,天上也无敌。”
敖途听得半信半疑。
理查德飞快地瞄看他一眼,趁热打铁:
“当然,光靠C国市场是不够的,好在西方那边也有支持,W.U.A.那边我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全力支持同济堂在西方开设分部,等那边打通了,市场只会更大,赚得也更多。”
他最后微微一笑,做出最后一击:
“同济堂治病救人,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敖途沉默。
他看着理查德,目光里复杂的东西在涌动。
理查德没再说话,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他在等。
等这位亲王殿下慢慢消化这些信息。
等他想明白,这个“蛊惑阿海的人类遗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他想明白,自己这一趟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敖途开口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
他顿了顿。
“C国那些势力,都支持你?”
理查德点头。
“乐楼,东南剑派,百草谷,还有十几个小宗门,都愿意合作,甚至依附同济堂呢。”
敖途垂眸,若有所思:“你一个外人,能让他们这么快就站到你这边?”
理查德笑了笑:“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是第二个‘敖别’,而且是更好的‘敖别’。”
敖途的目光微微一震。
“阿海没完成的事,我来替他完成。”
“我和他的名字将会并列在史书上,谁也阻止不了同济堂的步伐,我们的步伐——殿下,我是你弟弟的丈夫,也算是你的家人,对吧。”
“……哼,狂妄的西洋人类,我的北海再不富裕,也不会被你几句话吓到。”敖途微微皱起了鼻子,有些不悦,看起来与阿海更加相像了:“还有,你如果真想和我攀关系,就应该叫我‘夫兄’或者‘大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