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把投降的匪徒捆成一串,押着他们往南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远远看见了官兵营寨的火光,罗克珊娜上去交涉了几句,官兵验了匪徒的身份,又盘问了半天,才放他们走。
回到驿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驿站的饭堂早就关了门,掌柜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三人在驿站角落里找了个背风的墙根,罗克珊娜从马背上卸下一条羊腿和几个冷冰冰的饼——都是从匪巢里顺手拿的,算是战利品。
理查德去捡了些干柴回来,架了个篝火,火光照亮了三个人的脸,也把夜晚的寒意驱散了一些。
理查德坐在火边,看着赵诤言用刀把羊腿片成薄片,穿在树枝上架在火边烤。
罗克珊娜把饼掰成几块,放在火边的石头上慢慢烘,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理查德接过赵诤言递过来的烤饼夹肉,咬了一口,口感有点奇怪。
罗克珊娜吃得很快,吃完后把树枝往火里一扔,擦了擦手靠墙坐着,仰头看天。
沙漠的夜空没有云,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一把碎银撒在黑布上。
“赵兄弟,”她忽然开口,声音比白天轻了很多:“你那个瑟,还在吗?”
“在屋里。”赵诤言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答。
罗克珊娜似乎并不在意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小时候,我娘也弹琴,不是你们中原那种,是竖琴,小小的,就那么高。”
“每天晚上,她弹琴,我就睡觉。”
“我小时候很闹腾,白天到处闯祸,谁都管不住我,可我娘一弹那首歌,我马上就安静了,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所以那首歌,她弹得最熟。”
她轻轻哼了几句,调子很慢,很低,像风吹过沙丘,又像清泉的水声,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旋律,在夜风里飘着,荡着,最后消散在星空下。
罗克珊娜哼完,沉默了一会儿。
“娘……你到底去哪里了……”她喃喃,最终没再说下去,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
火光照在她身上,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理查德看着她,想起了内斐丽特。
内斐丽特说起奈芙蒂斯的时候,也是这样,既怀念又难过。
理查德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下意识想接话,想说点什么共情宽慰她——说说自己的父母,说说自己的家乡,说说那个海边的小渔村。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的父母,真的存在吗?
他想起赵诤言给他看的那个文件夹,他的一切都写在里面。
那他的父母呢?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长相,他们说过的话,他们做过的事——都是被写好的吗?那场恶魔袭击,那个他记忆里最深的夜晚,仿佛不会愈合的伤疤——也是被安排好的吗?
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不是“忽然想到”,是终于——终于真正理解了这件事。
以前赵诤言告诉他“你是游戏角色”的时候,他表现得比谁都冷静。
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觉得那太远了,远得像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