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是一首摇篮曲(2)(2 / 2)

他每天忙着处理同济堂的事务,忙着学C国语,忙着应酬各路神仙妖怪,忙着想阿海,忙着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事,他没有时间去想“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这种问题。

但现在,在这个沙漠的深夜,在火堆旁边,在一个女儿哼唱的母亲的摇篮曲里,这个问题忽然变得无比真实。

罗克珊娜说起她的童年,她的闹腾,她的摇篮曲——它们听起来是热的,是活的,是有重量的。

可理查德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就如同他的蓝天,他的大海,他的沙滩,他的小渔村——全都是文字构成的背景故事。

他的父母,他的邻居,他认识的每一个人——全都是代码生成的NPC。

那场改变他一生的恶魔袭击,他以为塑造了他的苦难,他以为定义了他的创伤——也不过是剧本上的几行字罢了。

他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他不是从那个渔村里走出来的少年,他不是被命运选中、被战争改变、被生活反复捶打然后站起来的那个人。

他是被做出来的。

理查德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往下坠,一直往下坠,坠到一个没有底的深渊里。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冻住他,然后是脚,是小腿,是膝盖。

他的胃开始翻搅,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底升上来,顶在喉咙口,让他整个人开始发抖。

“理查德?”

赵诤言的声音听起来很远。

理查德想回答她,但嘴巴张不开,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地面,干呕了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那股恶心感散不掉,一波一波地往上涌,让他整个人都在痉挛。

“赵兄弟!他怎么了?”

罗克珊娜的声音也变得远了。

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撑起来。

“喝水。”赵诤言的声音。

理查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嘴唇上,冰凉的,他下意识张开嘴,水灌进去,呛了一下,咳了出来。

水洒在他手上,凉的,但他还是觉得热,浑身上下都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

“我去找大夫!”罗克珊娜脚步声逐渐远去。

理查德什么都听不清,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文件夹里的自己,代码构成的童年,剧本上写好的苦难。

那些东西叠在一起,不停回放回放回放回放回放回放回放回放回放回放回放回放回放回放。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炸开时,一股清凉忽然从胸口蔓延开来。

像是有人在他心脏上面浇了一瓢冰水,凉意从胸口扩散到四肢,扩散到指尖,扩散到每一根骨头里,那股几乎要把他撕碎的燥热,在这股凉意面前,像被浇灭的火一样,一点一点熄灭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的颤抖停了,腿也不抖了,那股翻搅的恶心感慢慢退去,只剩下虚脱的疲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救上了岸。

劫后余生的生理性喜悦让他的思绪几乎停滞,所以他没能听清赵诤言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