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

他忽然笑了一声。

“北狄用大胤百姓养马、挖矿、试毒。”

“账册上盖着王庭的印。”

“如今一句与他无关。”

“便想揭过去？”

司徒墨低头。

“儿臣已经让人继续核查。”

皇帝却摇了摇头。

“不必核查了。”

司徒墨一怔。

皇帝抬手。

让内侍取来空白圣旨。

他的手已经握不稳笔。

最后，只能由司徒墨代笔。

“写。”

司徒墨跪直身体。

“儿臣听旨。”

皇帝声音很低。

却一字一句，落得极重。

“北狄屡犯边境。”

“掳我百姓。”

“坏我军粮。”

“以活人试毒。”

“勾结皇子，图谋大胤国土。”

“此仇不雪。”

“朕无颜见边境亡魂。”

司徒墨握笔的手微微发紧。

皇帝看向北方。

仿佛隔着重重宫墙。

仍能看见雪岭外连绵不尽的风雪。

“传朕最后一道征北诏。”

“调集大胤兵马。”

“粮草、军械、战马。”

“凡北境所需。”

“举国供之。”

司徒墨猛地抬头。

“父皇，如今盛京刚过鬼祸。”

“国库与兵力皆有损耗。”

“此时大举征北，代价恐怕极大。”

皇帝看着他。

“朕知道。”

“但北狄不会等大胤恢复。”

“他们既已知道朕命不久矣。”

“便一定会趁新旧交替，再次南下。”

“这一仗。”

“是必须打。”

他重重喘息了几声。

仍坚持说下去。

“命江淮川为征北大将军。”

“统领北境诸军。”

“镇国公江定远坐镇盛京，调度后方。”

“太子监国。”

“户部、兵部、工部，皆听征北之令。”

司徒墨眼眶微红。

“父皇。”

皇帝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告诉江淮川。”

“朕不要议和。”

“不要岁贡。”

“朕要北狄王庭降幡。”

“要那些被掳走的大胤百姓，全部回家。”

“要雪岭以北。”

“从今以后，再无人敢拿我大胤子民当牲畜。”

皇帝停了一下。

胸口剧烈起伏。

唇边甚至渗出一丝血。

司徒墨连忙上前。

“父皇！”

皇帝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不大。

却不肯松开。

“墨儿。”

“朕这一生。”

“守成有余。”

“却没能把北境的患彻底拔掉。”

“如今朕快死了。”

“总要留给你一个干净些的天下。”

司徒墨眼泪终于落下来。

“父皇不会死。”

皇帝看着他。

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每个人都会死。”

“天子也一样。”

“但朕不想闭眼时。”

“还看着北狄在雪岭外磨刀。”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却仍旧望着司徒墨。

“所以这一仗。”

“不惜代价。”

“在朕死前……”

“让北狄臣服。”

司徒墨伏地叩首。

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儿臣领旨。”

“必不负父皇所托。”

当夜。

征北诏书从皇城发出。

八百里加急。

直奔雪岭。

沿途驿站全部点灯。

战马昼夜不停。

这道诏令穿过刚刚恢复生机的盛京。

越过州府。

越过河山。

最终奔向大雪覆盖的北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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