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杨胡眼睛露出些隐晦的目光。“找个干净的、跟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路线,让这匣书信出城,然后藏在一个安全的地带。东西不在手上,它即便把咱俩的房子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一点东西!”
秦英缓缓地点了下头,眸中全是赞赏:“东西远了,人近。它找不着东西,又找不到我们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它只有干着急。这是一招非常漂亮的大棋,是兵法里的藏锋!”
“不过。”他神色忽然变得严厉起来。“咱们抢的、烧的,顶多就是郡丞府这边的事儿。匣中书信中牵扯着、藏在京城中的那只手,才是真正的主根。如果它得到了书信,知道了这通敌的铁证落在了咱俩手中——”
他的语调陡然沉了下来。
“那么它动用的,就不再只是郡丞府这边的人。它在朝堂中翻云覆雨、可以把秦家满门写成逆臣、能把一道军报按死的本事,才是真正能要命的。而郡丞府那边,只是一个伸出的手指。”
“所以这铁证,咱们攥得越紧,就越要藏得深、忍得住!”杨胡一字一顿:“这会儿,一匣子书信啊,能够吃掉郡丞府的那个管家!能够掀开郡丞府这一层!可它还远不够掀翻那只京里的手!我们如果现在就要拿着这个东西,去告、去做什么的,打草惊蛇了,那只手,立刻会缩起来,再也不露出来,郡丞府的一层,这只手,立刻会扔掉灭口,丢掉不管,甚至直接断线。
而在我们还没有足够的把握,在没有能把它的根一起连根拔走的那一天,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许漏出去。”
秦英听得紧紧抿住嘴唇,握着刀子的手,她的手指,由于用力过度而有些苍白。
她比谁都知道,此刻,想要立即就把这些血泪和仇恨翻出来的想法多么迫切。
可是,她也同样比谁都知道杨胡的这份忍耐力,才是真的为了秦家,为了边关,翻出真相。
“我听你的。”她声音很低,那些眼睛从来都是很冷,现在却是罕见的一丝温柔。
后院里,灯火跳荡。
今夜,柳大牵着马,怀里揣着已经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书信,装做卖货的脚户,等到天还没亮,城门刚刚打开,一帮往南,一帮往北,出门的人堆挤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混进了那一群人之中,谁也没有看上他一眼,在悄无声息之中,就把他手上握着,关系着秦家满门血案铁证的箱子,送出了城门,在那条干干净净,跟案子没有任何关系的路上了。
杨胡站在屋檐下看着城北的夜空一片鸡飞狗叫。
这一年多,从一座荒庄子的来历,到那三车烧在夜里雪中的证据,到最后他手上握着的这一匣,整整挖下来一截埋在泥土下的毛根。
那盘踞在京里、连郡丞都要俯首听命的根,还深深藏在重重暗影里。
看不清,动不了。
这一局,他们赢了第一步。
真正的敌人,还是在那么高、那么远、看不太清的一个地方静立着,这场压着秦家满门血仇、压着边关士兵性命的大棋,此时只不过揭开了一个小角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