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胡查得越紧,那只藏在中军大帐里的手,便越是坐不住。
它先是漏军械、淬毒箭、克扣棉衣、井里投毒、引狼烧粮,桩桩都被杨胡一一化解、查破。如今,杨胡更是借着救治副将李崇的由头,一脚踏进了中军大帐,眼看就要顺着那个递军报的中军文书,摸到它的真容。
那只藏在暗处的手,终于,急了。
它在中军经营多年,本该稳如泰山。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年轻医官佐,却像一根扎进咽喉的尖刺,一步步逼近它最深的秘密。它已经容不得杨胡,再查下去了。
它要赶在杨胡查到自己头上之前,先下手为强,把这个心腹大患,连根拔除。
这一日,西大营里忽然来了一队中军的执法军吏,气势汹汹,径直闯进了伤兵营。
为首的,正是那个曾被杨胡几次三番顶得灰头土脸的中军文书。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按刀的执法军吏,杀气腾腾,显是有备而来。
“杨胡!”他这一回,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小人得志的狞笑,“有人首告你,身为医官佐,却包藏祸心,借着诊病的由头,往军中重将的药里下毒,意图谋害中军将官、扰乱军心!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这一顶“通敌谋逆”的帽子,扣得又狠又毒。
此言一出,满营哗然。
“放屁!杨大夫救了我们多少弟兄的命,怎会害人!”
“这是血口喷人!”
伤兵营里的弟兄,无论伤轻伤重,能动的都挣扎着起身,群情激愤,齐齐挡在了杨胡的身前,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这位救他们性命的恩人。
那执法军吏要上前拿人,竟一时无从下手。
杨胡却出奇地平静,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抬手按住身前激愤的弟兄,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早料到那只手狗急跳墙,必会反扑。只是没想到,它会用这般拙劣、却又恶毒的法子,诬他下毒谋害将官。这一顶“通敌谋逆”的大帽子扣下来,若是辩不清,便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首告?”杨胡迎着那中军文书的目光,淡淡开口,“敢问,是哪位将官中了毒?毒在何处?又有何凭证,说这毒是我下的?”
那中军文书一愣,没料到他临大祸而面不改色,反倒被他这一问,问得心头一虚。
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道:“证据?哼,自有中军论断!轮不到你在这里聒噪!你只管跟我走一趟便是!”
他不敢细说,因为这“首告”本就是凭空捏造,哪里拿得出什么实证。
“空口白牙,便要拿人。”杨胡冷笑一声,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整座伤兵营,“好,既然你说我往药里下毒,那这满营弟兄的命,又是谁救的?”
他一指那些刚被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伤兵。
“那个胸口中刀、险些憋死的周家小子,是我一针放气救活的!那个被火烧得没了人形的弟兄,是我一点点焐回来的!那一整营泻得脱了形的兄弟,是我封井烧水救下的!还有方才那些蛮子犯边、抬下来的伤兵,哪一个不是我从阎王手里争回来的?”
“我若真要害人,何苦费这般气力,救这满营弟兄的命?”
这一番话,字字泣血,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