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庸一死,那只手非但没有收手,反倒,恶人先告状,将一盆脏水,狠狠地泼向了杨胡。
第二日,天还没亮,伤兵营外便来了一队全副披挂的兵卒,将杨胡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参军。他手按佩刀,目光阴冷地,扫过杨胡。
“杨医官,有人告你。”那参军皮笑肉不笑,“说你昨夜,毒杀了中军书吏吴庸。”
此言一出,四周的伤兵都愣住了。这些日子,是这位年轻的医官佐,把他们一个个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如今,却有人说他毒杀人命。
杨胡的眼神,却冷了下来。他早料到,那只手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它的反扑来得这般快,这般狠。
来了。
那只手灭了吴庸的口,反手便把这桩灭口的罪名,扣到了揪它的人头上。一石二鸟,既除了吴庸这枚弃子,又借军法之手,要除掉他这个碍事的医官。好狠的算计。
杨胡心里清楚得很。那只手藏得太深,不会亲自出面。它只需在中军轻飘飘地递一句话,便有这样的爪牙,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替它咬人。这告状的参军,多半也只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连那只手的真容,都未必见过。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昨夜在密档房揪出的那条线,扎进了那只手的痛处。它若不疼,又何必这般急着反咬?
“吴庸暴毙,自有军法查验。”杨胡不慌不忙,沉声道,“凭什么说是我毒杀的?”
那参军身后,几个兵卒便要上前拿人。乔装药童的秦英,悄无声息地,往杨胡身侧挪了半步,那只藏在袖中的手,已按上了短刀。她在军中潜伏三年,比谁都清楚,这等当众发难、不容分说便要拿人的架势,背后必有那只手在撑腰。
杨胡却抬手,极轻地按住了她。
硬碰,正中那只手的下怀。今日这局,要破,得用比刀更利的东西。
“凭什么?”那参军冷笑,一脸的笃定,“昨夜,是你把吴庸看押在伤兵营。今早,吴庸便七窍流血,暴毙而亡。一个大活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死的。不是你下的毒,是谁?军中上下,可都看着呢。”
这话术,看似无懈可击。
人是在杨胡看押下死的,旁人不明就里,自然会觉得,是杨胡灭口。
四周看热闹的兵卒,已经有人窃窃私语,投来怀疑的目光。
杨胡却忽然笑了。
“你说是我下的毒。”他迎着那参军的目光,一字一句,“好。那我便让你看看,吴庸,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大步走到那具尚未入殓的尸身旁,当着众人的面,撬开了吴庸僵硬的牙关。
“你们看他这颗后槽牙。”杨胡的指尖,点在那颗空了的牙上,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这牙是空的,里头本嵌着一颗裹了蜡的毒丸。吴庸一被擒,便咬碎了毒丸,自尽灭口。这是死士才有的法子,宁可自尽,也绝不留活口。”
“一个区区的军需书吏,嘴里为何藏着死士的毒丸?”杨胡的声音陡然一沉,目光如刀,扫过那参军,“因为他背后那只通敌的黑手,怕他被擒后吐露实情,早就给他备下了这颗灭口的毒丸!他不是被我毒死的,是被他背后那只手,逼着自尽的!”
“你说我下毒。”杨胡冷冷道,“可天下哪有人下毒,会下到自己看押的人嘴里的后槽牙里?这毒丸,分明是吴庸自己早就藏着的。这一点,但凡懂些验尸之道的人,一验便知。”
那参军的脸色,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