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断指(中1)(1 / 2)

恶人宗 晨曦安 2387 字 10小时前

市中心医院的烧伤科病房,纯白的墙壁冷得刺骨。

消毒水的味道层层笼罩,冲淡了章依身上残留的烟火与粥水气息,却盖不住她满身的伤痛。

经过一上午的清创、上药、包扎,她身上大面积的沸水烫伤被妥善处理,脸上的红肿淤青也做了冷敷消肿,可皮肉之下的灼痛与骨痛依旧翻涌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

她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外露的脖颈、手腕、小臂布满斑驳伤痕,层层纱布缠绕着躯干,将她裹得单薄又脆弱。

张大娘一直守在病床边,端着温水,看着脸色惨白、沉默无神的章依,满心都是心疼与唏嘘。

“孩子,别怕,医生说了,伤口没有深度溃烂,好好养着能恢复。”大娘轻声安抚,“我已经帮你报了警,派出所那边说一会就过来做笔录,王成宇这种畜生,必须抓起来坐牢!”

章依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早就不指望王成宇会悔改,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朝夕相处三年的丈夫,能狠到这种地步。无端猜忌、拳打脚踢、沸水泼身,每一次施暴都不留余地,每一次伤害都彻骨冰凉。

她微微张嘴,声音沙哑干涩:“大娘,谢谢你……”

若是没有这位好心的邻居,昨夜濒死的她,或许就那样孤零零死在冰冷的地板上,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队。

陈北安坐在办公桌前,刚整理完最后的结案卷宗,看到新推送的警情通报,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冽。

顾登拿着笔录文件走过来,眉头微蹙:“红光城中村的家暴案,受害人章依伤势严重,家暴不是首次,属于长期受虐。嫌疑人王成宇案发后逃逸,手机关机,家中无人,目前下落不明。”

“邻里口供、现场痕迹、医院验伤报告全部取证完毕,证据确凿。”包月同步更新着信息,抬头开口,“我们已经下发协查通知,全城搜寻王成宇踪迹,车站、路口、城中村出入口全部布控,暂时还没找到人。”

陈北安指尖轻点桌面,声线沉冷:“嗜暴成性、长期家暴、案发逃逸,这类恶性案件,绝不能姑息。加大筛查力度,重点排查城郊黑赌场、闲散人员聚集地,这种长期赌博家暴的人员,逃亡之后大概率还会混迹老地方。”

谁也没有想到,此刻被警方搜寻的王成宇,根本没有半分逃窜躲藏的惶恐。

他压根没有逃离市区,反而一头扎进了城郊最深、最隐蔽的地下赌场,在灯红酒绿的奢靡浑浊里,继续醉生梦死。

城郊废弃厂房改造的地下赌场,终日不见天光。

烟雾缭绕,人声嘈杂,骰子落桌的脆响、筹码碰撞的动静、赌徒嘶吼的骂声交织在一起,乌烟瘴气,藏尽人间贪念与丑恶。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王成宇一脸亢奋,早已将清晨家暴逃逸的慌乱、左手断指的剧痛、重伤妻子的罪孽,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左手缠着简陋的止血绷带,依旧挡不住他狂热的赌性,单手抓牌,眼神通红,满桌筹码牵动着他所有的情绪。

“二十一点大——!开!”

王成宇死死盯着赌桌,喉咙嘶吼出声,整个人亢奋得浑身发抖。

荷官面无表情掀开牌面,清脆的声响落下,结果一目了然。

“我超威啊!怎么又是大!老子怎么一直输!”

王成宇瞬间脸色铁青,猛地一拍赌桌,情绪彻底失控。桌面上仅剩的最后一点筹码,再次清零。

短短两个小时,他刚刚从赌场高利贷窗口借来的十万筹码,眨眼间输得一干二净。

从最初的小打小闹,到后来的红眼豪赌,他早已深陷泥潭无法自拔。几年来,他沉溺赌场,输光积蓄、输光工资、输光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利滚利之下,累计欠款早已高达百万。

一百多万的赌债,压得他喘不过气,却也逼得他彻底丧失人性,只剩下贪婪与卑劣。

他双手狠狠插进头发里,用力揉搓,面目扭曲,满是不甘与疯狂。输红了眼的赌徒,最是狰狞可怖,不甘心收手,又无力翻盘,满心只剩下怨毒与戾气。

赌场之内,最不缺的就是看眼色的人。

两名黑衣保镖身材魁梧,面色冷硬,盯着失态闹事的王成宇,对视一眼,快步上前,二话不说直接扣住他的双臂,狠狠将人按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水泥地的凉意穿透衣衫,狠狠压灭了王成宇的嚣张气焰。

赌场领头的男人缓步走来,一身黑色衬衣,眉眼阴鸷,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匍匐的王成宇,语气冷漠又狠厉:“王成宇,别在这撒野。”

“你在我们场子前后拆借高利贷,连本带利,一百二十三万。”

“今天最后问你一次,还钱吧。”

男人微微俯身,眼神带着碾压式的压迫:“现在,是拿命还,还是拿钱还?”

冰冷的话语,带着致命的威胁。

一百多万的巨额赌债,王成宇倾家荡产也还不起。他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戾气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极致的卑微与恐惧。

他不顾地面肮脏,手脚并用地挣扎抬头,满脸哀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哥!饶命!大哥我错了!我有钱的!我真的有钱!”

“我现在立刻回家,马上给你们拿钱!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凑齐!”

“宽限?”男人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鄙夷,“别耍我们。你家里什么条件,我们摸得一清二楚。一个破城中村廉租房,无业游民一个,家里连根值钱的毛都没有,你拿什么还钱?”

常年混迹赌场,他们早已把每一个赌徒的家底摸得通透。王成宇的谎话,拙劣又可笑。

恐惧彻底攥住了王成宇的心脏,他看着对方眼底的杀意,知道自己今天若是拿不出一点说法,绝对走不出这间赌场。

绝境之下,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忏悔赌债,不是想方设法筹钱,而是他躺在医院、满身伤痕、容貌清秀的妻子——章依。

那是他如今唯一能拿来交易的东西。

尊严、良知、人性,在赌债的压迫和他扭曲的心底,一文不值。

王成宇瞬间红了眼眶,一把鼻涕一把泪,狼狈至极地扑上前,死死拽住赌场头头的裤腿,拼命磕头哀求,卑微到了尘埃里。

“哥!我真的凑不出现金!但我有东西抵!”

他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阴狠的算计和无耻的谄媚:“我还有个老婆!我媳妇长得特别水灵,干干净净的,性子温顺,从没出过远门!”

“哥,我把人给您送来!今晚我亲自送过来伺候您!”

“钱的事情,您再宽限我几天!我拼尽全力找朋友借,砸锅卖铁也把一百多万还给您!行不行!求您了!”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他亲手家暴将妻子打进医院,转头就将满身伤痕、受尽折磨的结发妻子,当成抵债的货物,拱手送人。

人性之恶,卑劣至此,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