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还能什么呢?
连徒儿心愿都满足不了的师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心愿是做一条咸鱼,但如今他不仅有好几个女朋友,就连孩子都快出生了。这样的人想要做一条咸鱼,至少是条鲸鱼。
“那为师就为你施展醍醐灌顶大法吧。”
他回答义正词严,就像是看破红尘的道高僧。
许乘歌倒是慌了,刚才告白时那“舍一身战袍,敢把皇后拉下床”的气势,此刻就像是被抓包的三,瞬间变萎靡。她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往后一缩,拉开了和他的距离,结结巴巴地道:“啊……那.……那我该.……我该……怎么……怎么……配合?”
林怀恩上下打量了下许乘歌,眨眼间就从风骚妖精变成了无知少女,也算是切换自如,精准掌握了川剧变脸的绝学,不愧是非遗继承人。就是这个瞬间,他真有点分辨不清许乘歌究竟是真的慌了,还是在演。
他对许乘歌微微一笑:“当然是……”他停顿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
许乘歌被吓了一跳,又往后面挪了一步,抱着双肩的手缩更紧,“师……父.……父.……你要……要.……干.……干什么.……”
他没回答,向前迈了一步,用缓慢的动作拉近了和她的距离,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像是碰撞了一下,仿佛房间里的空气都在晃动。
许乘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只光洁的玉莲踩在了床边地毯的外面,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轻响。
他心中觉好笑,于是又向许乘歌迈了一步。她凝视着他,心慌意乱地又退了一步。他继续向前,她继续后退,两人交替着挪向墙,就像是偶像剧里反派男主将女主逼到墙角的标准走位,不同的是许乘歌没有被什么意外出现的东西绊倒,也没有什么天降霸总男主角来拯救.……她只是睁着那双漆黑又水润的双眼,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墙。
许乘歌浑身一震,盯着他又颤了一下,就像是那个被堵在墙角的仓鼠经典表情包。
他看着许乘歌,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道:“这就是你的无论做什么?”
许乘歌那双啫喱唇颤动,她强笑了一下道:“我就是……就是……还需要一点.……一点.……时间……做.……做一下心理建设.……”
他抬起手,指了指许乘歌脑袋后面的开关,“我关灯,这个灯太亮了,你非要拦在我前面干嘛?”
“噢~噢~噢~~”许乘歌红着脸颊,向侧面跨了一步让开。
他按下开关,“啪”的一声,一片白色的灯光骤然熄灭,月光和地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海潮般涌了上来。他往回走,把许乘歌留在墙边,坐回了沙发上。
“那我们先聊会天吧。”
藏在一抹浅淡月光里的许乘歌松了口气,放下了遮住了什么的双手,轻声回应道:“好的,师父。”
但下一秒,房间又沉入了有些尴尬的缄默,就像是暧昧期的男女,明明彼此都有开一局的想法,但一个害怕对方抗拒,一个害怕对方觉自己随便,于是在临近分别的时候,都不知道该什么。
寂静中,空调吹出来的风像某种白噪音,把房间里所有的尴尬都裹进去搅碎了。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交替,一进一出,如同夜晚的潮水。
林怀恩很能理解许乘歌的心态,她就像是一艘失去了导航系统的船。没有罗盘,没有海图,没有星表。就那么在海上漂着,靠洋流推着走,靠风向决定明天醒来时面朝的方向。每次雾散了看见地平线上浮出一个岛的轮廓,心就会猛跳,她期待这次也许是有人的,也许岸上有灯火,也许这里有一座可以停靠的码头。然后船靠近了,岛是空的。礁石上只有海鸟,沙滩上只有浪痕。
后来她学会了在看见岛屿的时候不抱期待,甚至学会了如何判断那是一座什么岛屿。她就这样在海上漂着,经过一个又一个岛屿,远远地看一眼,确认没有灯火,就转舵继续走。
而现在,她终于看到了灯塔,可她已经漂泊了太久,希望终于来了,可她的内心期待和恐惧同时存在,这不矛盾。期待是因为灯塔的信号真实存在,恐惧是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和人类接触。
他很能明白,就像是他以前不敢告诉其他人自己的身份,他期待有朋友,又害怕有朋友。在某一方面有缺陷的人都是这样。
“那我们聊什么呢?”他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嗯……”许乘歌思考了几秒,轻声:“你上次要告诉我你和徐睿仪的故事的,因为集训一直没机会。”
“哦。”他停了一下,“这个时候这个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其实一直都挺期待的。”许乘歌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好很沉,“你们之间的故事……究竟是什么样的。”
“好吧……”他,“之前要来点酒吗?”
许乘歌笑,“好啊~”她问,“你房间里有?”
“冰箱里有。”他站了起来,走到冰箱前面,拉开门从里面提了几瓶鸡尾酒,放在了茶几上,他拧开瓶盖,房间里响起了漏气的声响。
许乘歌就像是个幽灵一样在黑暗中飘了过来,她弯腰,一只手遮着低垂的领口,一只手提起了一瓶鸡尾酒,坐在了沙发对面的床上。她的姿态依旧稍稍有些僵硬,但努力在尝试着放松,“师父很喜欢喝鸡尾酒吗?我看你每次喝酒都喝鸡尾酒。”
“嗯,鸡尾酒甜甜的,和其他的酒相比比较好喝。”他顿了一下道,“不过我喜欢喝鸡尾酒,还是因为徐睿仪喜欢喝鸡尾酒。”
许乘歌恢复了一些平时的灵动,笑盈盈的道:“来吧~师父,出你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