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舟起身,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赵慎行全给说出来了,这让他先前为此准备的所有话术,皆化作了泡影。
“还有,这煤和铁,不是你的东西。”
赵慎行道:“这天下的所有资源,可不是谁先发现就是谁的,而是能者居之。
如若按照你的说法,李家先发现的,便是李家的。那这天下,岂不该归绘制舆图的画师所有?”
李寒舟大声道:“若无此图,你岂能寻到铁矿和煤矿?又岂能挡住北鞑大军攻关?”
“此图也与你无关。”
赵慎行道:“就如同北楚的皇宫,亡国后,化作他人之物,怎不见你去要回呢?这图也是一样的道理,没落在你手中,便是天意。”
李寒舟怒斥,“强词夺理!”
“李寒舟。”
赵慎行看着他,“你就从未想过,婉姬为何不将此图交给你,甚至从未泄露过此事的缘由吗?”
语落。
那两名高手随从,皆面色微变。
“她不过是借此在你们赵家稳住自己的地位罢了!”
李寒舟沉声道:“至于缘由?此事能有何缘由?”
“罢了……”
赵慎行摇头轻叹,“夏虫不可语冰,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如今你心中想法已固,说得再多,也不过是一堆废话。”
说话间,他朝李寒舟迈步。
在后者身前止步。
随后,猛地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李寒舟被打翻在地。
他的随从们见状,相视一眼,皆不敢妄动。
观沧海亦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是要李寒舟的命,他都不会出手。
李寒舟面色狰狞地起身,刚要言语。
可不等他开口的,赵慎行打断道:“我方才说过了,恩怨分明。
原本你今日必死,可婉姬为你求情,我便不取你性命。可这一巴掌的公道,我总要为她讨回来。”
说话的同时。
赵慎行朝主座迈步,随即入座,抬眸看向李寒舟,“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婉姬的事情是过去了,但另一件事,你需给我个交代。毕竟入我北境后,杀人掠女,总不能一笔带过。
那事的缘由,我知晓一二。
真正的凶手已被杀掉,可你作为养狗人,没管好自己的狗,也该有个说法的。”
李寒舟抬眸,“你待何为?”
“脑袋给你留着。”
赵慎行手握刀柄,“削发代首。”
“赵慎行,你可知储君不可辱!”
李寒舟面色阴沉。
古时对身体发肤看得极重,平白被削发更是耻辱。
“掉脑袋还是削发,你自己选。”
赵慎行说话间,看向观沧海,“山澜兄,他若选前者,你再拦的话,可就有失规矩了。”
观沧海点头,“尚武兄自便即可。”
李寒舟听闻此言,身体一颤。
“我亲自为你削发,若你反抗,则为选前者。若顺从,则此事便了。”
赵慎行迈步上前,拔出墨刀,看向李寒舟的随从们,“当然,若是你们想拦,尽可上前。”
随从们低头垂眸,皆不言语。
李寒舟双拳紧握,身体不断地颤抖,却也没有他法。
赵慎行一把抓住其发束,手中墨刀挥出。
发束被斩,扔于地面。
李寒舟发丝披散至耳,想要长回能够束冠的地步,最少也需一两年。
“此事毕。”
赵慎行回到主座,“再来说说李家想让北境支持一事吧。
先前天启兄已与你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可你却非要等我回来再言。
既如此,那我便重复一遍天启兄的话。
如今的北境无心中原之事,不过看在婉姬的份上,若李家缺少军备以及物资,北境可酌情帮衬一二。
若李家在拨乱反正的途中,失败遭了难,亦可来北境避难。
复国我保证不了,但吃穿不愁,还是能给的。”
“赵慎行!”
李寒舟咬牙道:“你当真不怕北境煤炭和铁矿一事,被天下皆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总该懂吧?”
“这天下的聪明人有很多。”
赵慎行道:“难道我不说,你不说,天下英雄们便想不到?
此事在与北鞑一战后,便不可能瞒得住,无非就是这层窗户纸捅没捅破的区别。
让天下知晓又如何?
若他们觊觎煤矿和铁矿,尽可来取。
可前提是,他们得有取走的能耐。”
“好,很好!”
李寒舟起身,“记住你今日的言行举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有一日,你会为你今日所为,而追悔莫及!”
赵慎行拱手,“那便预祝李家,大事可成。”
“走!”
李寒舟冷哼一声,大步朝外走去。
观沧海和随从们立即跟上。
待他们离开后。
靳开山轻声道:“尚武兄,李寒舟的性格,很不对劲。
毕竟是亡国太子,以李家的底蕴再怎么教,也不至于教成这样吧?”
赵慎行未言。
陆浩然道:“天启的言外之意是?”
“虞国为了皇位可兄弟相残,弑父杀兄。”
靳开山抬眸,“那亡国的李家,怕是也在暗流涌动。想要将一个人教导成才很难,可若想把人给教废,却很简单。”
赵慎行轻叹,“皇室有皇室的局,百姓家中亦有百姓的局。
这偌大的天下,也不过是大大小小的局罢了。
局在天下人,天下人亦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