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中。
赵慎行将黑火药一事说了一遍。
话语落下。
三人皆脸色齐变。
“竟还有这等承负?”
张遁一有些愕然。
佛家讲因果,道家讲承负。
“这倒也算应了周易的坤卦: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靳开山看向赵慎行,“若非尚武兄不计前嫌,起了救人之心,怕是也无法得知黑火药之事。”
陆浩然抬眸道:“这黑火药,当真有那般厉害?”
知晓黑火药威力的人,屈指可数。
张遁一出身道家,自然知晓道家秘辛。
而靳开山之所以知晓,是因纵横家的前贤曾与研究出黑火药的道家前贤相识,且为知己。
“何止厉害。”
张遁一道:“祖先的武器是从石器到铜器、铁器的转变,如果是石器是旧武器的种子,那黑火药便是新武器的种子。”
“可北楚皇宫,早已成为废墟。”
靳开山道:“想要从这废墟中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无异于大海捞针。”
“天启兄说得没错。”
赵慎行点头,“可也正因如此,李兴邦才未能寻到。否则,就算知晓黑火药之事,也与咱们无关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张遁一抬眸,“眼下需要做的便是封锁楚国皇宫遗址,彻底断了李兴邦的希望。”
北楚皇宫就在北境。
李家就算有观沧海统兵,底蕴再强,也不敢兵临北境。
“此事非同小可。”
靳开山起身道:“明日我亲自带人前往,但凡接近皇宫遗址的商户也好,百姓也罢,只要是人,都要将其控制,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好。”
赵慎行点头。
……
离开议事堂后,赵慎行来到书房。
他先是取出工匠们根据图纸造出的零件,随后又取出了图纸和连弩。
看着桌案上那密密麻麻的零件,赵慎行哭笑不得。
这复杂程度,远非后世枪械可比。
赵慎行开始根据图纸,用零件组装连弩。
可尝试了一个多时辰后,皆以失败告终。
“奇怪,问题出在何处?”
赵慎行清楚,图纸是没问题的。
张班尺身为南墨家翘楚,既然答应了,那便不屑于在图纸上做手脚。
拿起连弩,赵慎行深吸一口气,自语道:“一把连弩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成功便成仁,拆!”
做出决定后,他立即开始拆解。
很快。
连弩便被拆成了零件。
在拆解时,赵慎行很认真,没有错过任何的细节。
可拆完后,他傻眼了。
这把连弩的零件与工匠们造出的零件几乎一模一样,且再想重新组装回去时,赵慎行也和工匠们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死活都组不回去了。
“隔行如隔山啊……”
赵慎行看着满桌的零件,一脸的无奈。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的不信邪有些莽撞,且高看自己了。
那时。
他觉得靳开山和工匠们虽然办不成此事,可他应该能办到。
但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靳开山也算是当世人杰了,他办不到的事,赵慎行也大概率办不到。
而且,他们两人本就不擅长这东西。
而工匠们,或许比不了墨家翘楚,可人家一辈子却只钻研工艺之事。
既如此……
人家大半辈子的努力,凭什么还不如你的一个业余爱好?
这根本不现实。
“墨家机关术……”
赵慎行缓缓起身,“不得不佩服啊。”
……
翌日。
靳开山带着雁回关三千老卒离城。
且还向其他关隘传了调令,各出三千兵马。
加上后勤的话,便是三万人。
无论能不能寻到玉盒,他都要将北楚皇宫彻底围死。
他的想法很简单。
这东西,北境得不到,也绝不能让李兴邦得到。
而在书房中,熬了一夜的赵慎行,依旧没能成功。
张遁一在得知此事后,没少取笑他。
不过。
还是有好消息的。
自赵慎行来北境,已近两年光阴。
这两年中,北境的水渠也修成了。
那条曾将北境百姓们拦住的大河,延伸出无数条水渠,开始从‘杀人河’朝着‘母亲河’转变。
煤炭资源和铁矿也积累了极多。
由于和几大州通商的缘故,沈家和齐家在北境的生意,也逐渐有了起色。
北境百姓们的日子,变得不再如往年般单调。
多年前,许多中原才有的稀罕物,北境也能见到了。
半月后。
大雪纷飞。
北境的冬天,依旧冷得可怕。
城墙上。
赵慎行披着貂皮大氅,轻声喃喃道:“又快到春节了。”
说话间,他望向京城方向,神色中难掩伤感。
他清晰地记得,虞帝说过的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