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各州郡以及县城村落,人人皆可燃放烟花,那才是真正的盛世。
手中的刀,不只是为了杀人。
更是为了能让这万家灯火,一直亮下去,直到它们亮满九州大地,亮满整个天下。
“哎……”
赵慎行轻叹。
故人一去不复返。
紧接着,他又看向南境蜀国方向。
也不知道,朱锦绣如何了。
……
与此同时。
西蜀。
诸葛谨言和张班尺已从北境归来。
二人刚入天府,便被马车带到了蜀皇宫。
皇帝寝宫。
龙榻上。
蜀帝面色苍白,他的身体已油尽灯枯,连起身都费劲。
他拼尽全力起身,想要坐起。
南医家的翘楚拱手道:“陛下,勿要调用气血了。”
“无妨。”
蜀帝抬眸,“朕既身为帝王,又哪有躺着见臣子的道理?朕这一生,就从未服过软。”
这时。
一名宦官入内,行礼道:“陛下,诸葛谨言和张班尺回来了。”
蜀帝摆手道:“快宣。”
几十息后。
诸葛谨言入内,拱手行礼,“臣,见过陛下。”
“免礼。”
蜀帝眸光扫过屋内众人。
房间中,没有皇子和公主,亦无嫔妃。
有的,只是被蜀帝认可的托孤重臣。
站在最前方的,是诸葛无为。
其次,是两名蜀国将领和南医家魁首及南墨家魁首。
最后便是刚进来的诸葛谨言和张班尺。
蜀帝开口道:“谨言,紧急打断你的游历,可勿要怪朕。
毕竟,朕的时间不多了。为了能等到你们回来,就连这最后一口气,朕都是在拿猛药吊着。”
诸葛谨言拱手,“臣,惶恐。”
蜀帝看向南医家魁首,“壶济,朕还有多长时间?记住,朕要听的是实话。”
郑壶济行礼,“回陛下话,半日。”
如今蜀帝的情况已药石无医,毕竟再猛的药,也只能吊个两三次。
次数再多,便无用了。
而蜀帝,已吊了三次。
蜀帝道:“再来一剂药。”
“陛下,万万不可啊!”
郑壶济脸色一变,“若再强行服药,您或许身体会有些力气,可也只是回光返照,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了!”
“足够了!”
蜀帝面色痛苦,他手臂支撑着龙榻,轻声道:“可如此半死不活的半日,朕宁愿体面地活半个时辰。”
郑壶济面色犹豫。
诸葛无为开口道:“壶济兄,熬药吧。”
“罢了。”
郑壶济摆手,外出熬药。
很快,药来了。
蜀帝服用后,也就百余息左右,便感觉气力都回来了。
他起身迈步上前,打开门窗,轻声道:“朕在位多年,一直未立太子,如今,却不得不立了。”
诸葛无为道:“陛下想立哪位皇子?”
蜀帝道:“自蜀立国以来,皆立长不立幼。朕,亦不想坏了这个规矩。”
语落。
屋内众人眉头齐皱,“陛下想让大皇子为帝?”
诸葛无为迈步上前,行礼道:“陛下,大皇子在诸位皇子中最为中庸,若是无战之时尚可,可如今乱世,怕是担不起这位置啊!”
“朕知道。”
蜀帝转身,看向他,“可若是立幼,岂不是给蜀国开了幼可为帝的先河?
虞国的前车之鉴,可是历历在目。
若非虞帝开了弑兄夺位的先河,又岂会发生宫变?
老大虽中庸,却有诸位爱卿扶持,对此,朕安心得很。
朕崩后,一切军机大事由无为负责,诸位需协助。
朕不求蜀国能够一统天下,唯一奢望的,便是蜀国军民不被战火波及,熬过这个乱世。
以后,如果后来者中真的有人能一统天下。
无论是谁,只要他真是为了天下,且不伤蜀国军民一毫。
朕亦希望,无为你可劝新帝,带蜀归顺,以免生灵涂炭。”
语落。
除了诸葛无为和诸葛谨言之外,其余人脸色齐变。
一名将领道:“陛下,您怎能说这番话?蜀国之土,岂可相让?”
“并非相让,而是这乱世持续的实在太久了。”
蜀帝垂眸,“况且,以蜀之根基,乱世尚可自保,可若是天下一统,且只剩蜀的话,是守不住的。”
诸葛无为未言。
因为他知道蜀帝说的是实情。
蜀国地形虽易守难攻,却没有其他地盘可呼应犄角之势。
一旦真到了天下一统的大势之前,根本抵不住消耗。
当然。
若是蜀国现在主动出国征战,打下一片可与之相呼应的犄角之地作为战略要地。
那还是有希望争一争的。
可蜀帝又不想劳民伤财,让军民遭难。
故此,这几乎就是一个无解之局。
诸葛无为一开始便清楚蜀帝的想法,所以他才会多次和陆守一论道。
而两人论的,便是那天下一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