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双江县。
暮色渐沉。
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收摊,往来的行人也开始变少。
县中最大的客栈,二楼临窗位置。
诸葛谨言静静坐着,其眉目清雅,眸光沉静。
此时,她的目光落在街道尽头,似是在等人,又似乎是在出神。
她深知自己一旦回去,等待她的便是诸葛家以及整个蜀国的责任。
届时,便是身不由己了。
想到这里,诸葛谨言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不后悔返蜀的决定,只是有些人,终究还是舍不得。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道声音。
“这位军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找人。”
诸葛谨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垂眸望向楼下,刚好看到一身甲胄的赵慎行。
后者也看到了她,迈步上楼。
房间中。
车夫和陈秀莲皆不在,唯有诸葛谨言一人。
赵慎行入内,轻声道:“你此番归蜀,是因蜀国动荡?”
诸葛谨言点头。
北境有着自己的情报网,身为校尉,自然是有知情权的。
她轻声问道:“你觉得我该回吗?”
赵慎行道:“若我说不该回,你便不回了?”
诸葛谨言摇头失笑,“自然不会。”
赵慎行轻叹,“既如此,又何必问我?”
诸葛谨言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却淡了几分,“你当真一点都不挽留?”
赵慎行抬眸,看向诸葛谨言。
后者神情平静,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隐约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赵慎行沉默数息,“若我挽留,你便会留下?”
诸葛谨言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轻轻转动着手中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这人有时候,当真是不解风情。”
赵慎行笑了笑,未言。
他又不是木头,只是有些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
毕竟他肩膀上扛着整个北境,难不成真要为了儿女私情,弃北境军民于不顾?
若真如此的话,恐怕北境的守将们也不会同意的。
“朱姑娘。”
赵慎行看向她,语气认真道:“此番回蜀,若是遇到难处,可以设法传信北境。”
诸葛谨言抬眸,“然后呢?”
赵慎行思索一番,“能帮的,我会尽力帮。”
诸葛谨言望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方才的浅笑,而是眉眼舒展,就连眼底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好。”
她轻轻应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不似先前那般沉重。
诸葛谨言为他添茶,随口问道:“你这次为何身着甲胄?莫非是刚从军中赶来?”
“算是吧……”
赵慎行看向她,“你不是说要回蜀吗?此番一别,下次相见,还不知是何时,于是便来了。”
“好吧。”
诸葛谨言点头,好似想到了什么,“你此番前来,可有携带中原地图?我的图在路上丢了。
我需得知从北境过河后,返回蜀国的路线,顺便避开几处可能发生战事的地方。”
“如今各州兵马调动频繁,谁也不知哪一段路会突然封锁。”
赵慎行说话间,从怀中取出地图,铺在桌上,“这是北境斥候绘制的中原简图,虽不算精细,但沿途关隘、驿站以及几条主要道路,皆有标注。”
诸葛谨言俯身看去,两人距离随之拉近。
她发丝自肩头垂落,几缕青丝轻轻拂过赵慎行的手背。
赵慎行动作微顿。
诸葛谨言似乎没有察觉,仍认真地看着地图,“这里是兖州?”
赵慎行点头,“嗯。”
“若从这里绕行,便能避开豫州大军的锋芒……”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缓缓移动。
直至她指向一处山道时,赵慎行忽然伸手,拦住了她,“这条路不能走。”
诸葛谨言抬眸,“为何?”
“山道狭窄,附近又没有城镇。一旦遇上溃兵或流寇,连退路都没有。”
赵慎行指了指另一条路线,“走这里,虽说远了些,但沿途有城池可以落脚,若真遇上变故,也有地方避险。”
诸葛谨言看着他指出的路线,认真记下,“你倒是考虑得周全。”
赵慎行道:“出门在外,谨慎些总没错的。”
诸葛谨言问:“那若是遇上连你都应付不了的危险呢?”
赵慎行咧嘴一笑,“那就跑。”
诸葛谨言一愣,“我还以为你会说,纵使刀山火海,也会护我周全。”
“我又不是神仙。”
赵慎行饮了一口茶,“能打便打,打不过就得跑。命只有一条,何须逞强?”
诸葛谨言笑意更深。
这份坦然,让她觉得格外真实。
她看向赵慎行,轻声问道:“问你个问题,若有一日,当你遇上无法应对的危险时,会有人来救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