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赵慎行回到雁回关。
刚到书房,靳开山和张遁一便来了。
“人留下了还是走了?”
两人前来可不是为了关心赵慎行的私事,诸葛谨言的去留还是很重要的。
赵慎行拿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回蜀了。”
靳开山笑着道:“看来尚武兄,已猜到其身份了。”
“不是猜到的,是她告诉我的。”
赵慎行满脸无奈,“天启兄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靳开山沉默。
赵慎行轻声道:“天启兄既已猜到,又为何不与我说呢?”
靳开山反问道:“就算当时我告诉你她是诸葛谨言,你会信吗?”
赵慎行未言。
因为他明白,人一旦陷入到自己的固定思维时,期间无论他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勿提这些儿女情长之事了。”
赵慎行放下茶盏,“她有的她责任,我亦有我的抱负。
如今燕云失地尚未收复,中原又战乱不休,身为主帅,又怎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谈正事吧。”
“可。”
靳开山道:“如今中原战报虽未传来,可用屁股想也能想到定是民不聊生。
眼下当通知渡船做好接应难民的准备,老幼妇孺优先照料。
好在现已开春,气温回暖,但亦需为难民搭建营帐,最起码也要能遮风挡雨。
在他们建起自己的家园之前,其衣食住行皆由官府记账供给。”
张遁一道:“可与难民们说好,三年内结清者,无利。超过三年者,按剩余未结清数额来计利。”
赵慎行闻言,点了点头。
北境地广人稀,最不缺的就是荒地和能建造城镇的区域了。
如今先保证迁徙百姓们的一条活路,进行记账,待他们开荒种地后,再慢慢与官府清账就行了。
三年时间,也足够百姓还帐了。
当天傍晚。
赵慎行来到周景安府中,了解了一番其恢复状况。
其恢复比预想中要好很多,如今已可以自行上药,只需继续针灸、调养,辅以适当活动即可。
院子中。
周景安躺坐在木椅上,轻声道:“我准备回水军大营,虽说水军操练有田不争盯着,可不亲眼看着,总觉得不安心。”
“也好。”
赵慎行并未阻拦。
因为他已经和梁芙铭了解过了,只需随行医者跟着一同前去,为其针灸即可。
自发生变故后,周景安行事也愈加雷厉风行。
当夜,他便乘坐马车,带着几十名护卫离开了雁回关。
……
兖州。
春耕时节,本该农忙。
可如今,田地里杂草丛生,去年残留的庄稼早已腐烂。
并非是他们不愿耕种,而是官府征召壮丁之后,许多农户只剩下老弱妇孺。
没人耕地,便没有收成,没有收成,便只能挨饿,可即便如此,官府仍在不断征粮。
一处村庄里,几名官差闯入农户家中,将仅剩的半袋粮食搬了出来。
一名老汉跪在地上,死死抱住粮袋,“官爷,不能再拿了!这点粮食是留给孙儿的!家里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求您给我们留一点吧!”
为首的官差冷笑,“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你们却想着藏粮?少废话,全部带走!”
两名兵卒上前,将老汉拖到一旁。
粮袋被扛走时,老汉拼命伸手去抓。
官差早已不耐,他一脚将老汉踢翻在地,随即拔刀威胁,“若再妨碍公务,把你这老不死和那小东西一起砍了!”
老汉闻言,连忙松手。
他的孙儿躲在墙角,眼睁睁看着家中最后一点粮食被带走,吓得都不敢大声哭泣。
待官差离去,老汉颤抖着爬起来,将散落在地上的谷粒一颗颗捡起。
可那点谷粒,连一口饭都不够。
他望着空荡荡的粮袋,全身颤抖,眼眶通红。
家中的儿子已被征召入伍,至今生死不明,如今连这点粮食也没了。
接下来,他和孙儿该怎么活?
类似之事,数不胜数。
随着兖州军接连战败,杜彦青为了补充兵力,不断征兵。
其征兵条件,从一开始的青壮到四十岁,再到五十岁,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连花甲之年的老人也要上战场了。
同时为了支撑前线,他不断地加紧征粮。
原本富庶的乡镇,在一轮轮的征收下,逐渐失去生机。
这些相信家眷入伍,即可免征粮的百姓们,也被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不少人被逼得沿着官道乞讨。
可官道上同样不太平。
溃兵、流寇、逃难的人群挤在一起,谁也不知前方究竟是活路,还是另一场灾祸。
一支逃荒队伍走到半路时,一名老妇人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路旁。
她的儿媳跪在地上,“娘,再坚持一会儿,前面就有村镇了,我去给您找吃的……”
老妇人艰难地睁开眼,看了看儿媳怀里的孩子,“别管我了,带着孩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