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路同行，彼此帮扶。

原本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落，随着难民的到来，短短月数便扩展到了上百户。

荒凉的黑土地上，也渐渐出现了人影。

春种、夏耘，待到秋日来临时，第一批迁徙而来的难民，竟真的收获了粮食。

虽然产量有高有低，却已让不少难民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将粮食还给了官府一部分，只留下了能够撑到来年之粮。

北境百姓们对他们的帮助，更让难民们铭记于心。

这段时间中，北境百姓们主动帮他们修路、扩建水渠，还有人把自己掌握的手艺传给了难民。

渐渐地，曾经泾渭分明的两群人，开始真正融为一体。

待到秋收之后，官府再次进行统计。

结果让刘灿阳都感到意外，在完成登记的迁徙难民中，已有近九成表示愿意长期留在北境。

可这份归属感，却非凭空而来。

而是那一碗碗热粥、一间间遮风挡雨的房屋、一块块能够耕种的土地以及那些从未因他们是外乡人，而对他们另眼相看的北境百姓。

当然，更离不开赵慎行推行的各项政策。

刘灿阳看着统计名册，感慨道：“如此，北境才算是真正有了自己的人口底蕴。”

赵慎行饮茶，“他们愿意留下，自然是好事。”

刘灿阳笑道：“老夫原本还担心，人数太多，会给北境带来压力，如今看来，倒是老夫多虑了。”

“并非多虑。”

赵慎行摇头，“人多了，粮虽不缺，可道路、农具、学堂，皆需跟上。

归属感不是今日有了，便可永远不变。往后若是官府做得不好，百姓们照样会失望。

一旦官府失去公信力，那中原的杜彦青等人，便是北境的前车之鉴。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今年秋收只是开始，等到明年，若是新开垦的土地能够继续扩大，北境的粮食储备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还有工坊，也要继续扩建。”

底蕴是离不开粮食和军备，但这些皆需工业支撑。

只要工坊的数量足够多，那北境便无需囤积过多的军备，只需囤积少数，在战时，急速成产即可。

毕竟军备囤积过久的话，需要维护的成本也不低。

刘灿阳听着赵慎行这番话，很是欣慰。

若是旁人看到数百万难民安顿下来，定觉得已是大功一件。

可赵慎行却不满足于现状，他考虑的是更长远的未来。

所谋划的，也不止眼前的北境，而是一个能够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甚至有能力改变天下格局的北境。

……

秋收之后。

赵慎行决定扩充燕云军与尚武军的编制。

按照最初的计划，燕云军扩充至二十万人，尚武军扩充至十万人。

这已是一个相当庞大的规模。

毕竟，养兵从来不是只管一日三餐，兵器、甲胄、营房、马匹、训练消耗，以及将士家眷的安置，都需要大量钱粮。

赵慎行并不想为了扩军，而让北境重新陷入捉襟见肘的境地。

因此，当征兵消息传出时，官府特意说明了招募人数与基本条件。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前来应征的青壮，却远远超出了预期。

第一日，便有数万人赶赴关隘。

第二日，人数继续增加。

到了第三日，军营外已是人山人海。

负责登记的官吏们忙得焦头烂额，不得不临时增派人手。

而随着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北境青壮与迁徙而来的青壮，也纷纷赶来。

登记人数已经突破四十万。

第七日时，统计结果被送到了赵慎行面前。

五十余万人。

当看到这个数字时，就连赵慎行都沉默了片刻。

靳开山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尚武兄，这还只是目前登记的人数，若是再过几日，恐怕还会更多。”

一旁的杨修武道：“怎会来这么多人？”

“还能为何？”

靳开山道：“如今北境百姓有田可种，有工可做，日子渐渐安稳。

可对许多青壮来说，军中依旧是改变命运最快的地方。

再加上尚武兄此前连败北鞑，威名早已传开，如今燕云军与尚武军招募，自然人人趋之若鹜。”

杨修武点头。

一旁的赵慎行却沉默。

乱世中，普通百姓想要改变命运很难，途径更是少之又少。

读书需要天赋，做工需要手艺，耕种则要看天时与地利，而从军，虽然危险，却有着清晰的晋升之路。

只要立下军功，便有机会获得赏银、田地，甚至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

更何况，燕云军与尚武军的待遇，在天下军伍中本也称得上优厚。

不过……

赵慎行开口道：“不能全收。”

“没错。”

靳开山附和道：“燕云军二十万，尚武军十万，就算是出关，也不在话下。

若是为了满足所有民愿，强行扩军，最后只会让北境的粮草与军需不堪重负。”

若是全收，那可是六七十万的兵马。

可如今的北境，别说六七十万了，就算五十万人都养不起。

毕竟五十万人的作战兵卒，需要的后勤人员都得二十多万。

如此开支，太过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