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缓缓抬眸,看向帐前的诸葛谨言,神色愈加复杂。
她这一生颠簸流离,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就连她的儿子也死在了灾祸中。
故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乱世中,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如今局势下。
蜀国与虞国南境的大战一触即发,诸葛家身处风暴中心。
诸葛谨言身为诸葛家嫡女,身负家族传承,如此身份,岂能因为一个男人,而乱了方寸?
老妪道:“丫头,你可知若留下这个孩子,会多麻烦?”
诸葛谨言并未回话。
老妪轻叹道:“两国开战在即,以你的身份,本就无法置身事外。
如今你有了身孕,若是被旁人知晓,诸葛家当如何自处?你又当如何面对族中长辈?”
“两国之战,也与孩子无关。”
诸葛谨言垂眸,“此事是我自己的选择,更与诸葛家无关。”
老妪无奈道:“你姓诸葛,生于诸葛家,长于蜀国。你以为一句与你无关,便可将此事撇得干干净净?”
诸葛谨言沉默。
因为就算是她,首次面对这种事情时,也乱了心神。
老妪开口问道:“那男人呢?”
诸葛谨言轻声道:“他有他的事情要做。”
“你倒是替他想得周全!”
老妪冷哼一声,“他可知你怀有身孕?”
诸葛谨言摇头,“我也是刚知此事不久,他又怎会得知?”
“孽缘……”
老妪轻叹,继续说道:“老婆子不管其他。
既然你已决定留下孩子,便要想清楚,若是以后他不认这个孩子。
或是他另有妻室,此生你再也见不到他,你又当如何?”
诸葛谨言缓缓转身。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自得知怀有身孕的那一刻起,她便想过无数种可能。
可每当她想起赵东来,心中便会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笃定。
“若他不认,我也不会因此怨他。”
诸葛谨言轻声道:“腹中的孩子,是我的骨肉。我既知晓了他的存在,就不会因尚未发生之事,便将其舍弃。”
“罢了。”
老妪摆手,“既然你执意如此,老婆子也不再劝你。不过,此事不可告知任何人,尤其是你族中。
如今蜀国局势不稳,诸葛家亦是如此,你的婚事、身份,以及你与那男人的关系,一旦传出去,定会引来无数猜测。
在局势明朗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诸葛谨言点头。
……
与此同时。
北境。
燕云城。
赵慎行坐在书房中,看着豫州和青州送来的密信。
信中内容虽措辞不同,却其意相近。
无非就是希望赵慎行能将参与挖掘的五州精锐们尽数处置掉,最好一个不留。
人性利己。
徐、雍、冀、兖、梁五州先后易主,而参与挖掘的各州精锐们,则成了无根之水。
常信春与青州牧自然不会允许,平白多出五个死人来分羹。
其实,他们两人皆对如今的结果很满意。
毕竟韩靖安被偷家一事,确实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但同时也让他们在皇宫遗址上,少了一个竞争者。
“传令。”
赵慎行看向吴三孝,“将五洲那两千五百人控制后,严加看管。
另外,派人分别回信豫青二州,告知常信春与青州牧,北境会妥善处理此事。”
“喏。”
吴三孝离开。
靳开山道:“尚武兄是准备杀掉他们?”
赵慎行摇头道:“北境和他们又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仇恨,两千多条人命,哪是说杀便杀的?”
杀掉两千五百名精锐?
他可没这么傻。
赵慎行亲眼见过他们,皆体格魁梧,以一敌百那是吹牛,毕竟纵观史书也没出过几个百人斩。
可以一敌多,却是不难。
更重要的是,这群人来自不同的州郡。
他们不仅知道自州的山川地势,也知道哪条路适合行军,哪座城池易守难攻。
甚至,他们比那些坐在府衙里看地图的官员,更清楚本地百姓的习性与州地势力的弯弯绕绕。
这才是赵慎行真正看重的东西。
若能将这两千五百人收为己用,未来北境若有朝一日南下,他们便可成为五州之地的活地图。
而一份情报的价值,可远不止于纸面上那几行字。
战场瞬息万变,有时一个熟悉地形的人,便可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
两日后。
燕云城外的空旷荒地中。
两千五百名精锐皆被集中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