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是在为哈赤图感到惋惜。
而是一代悍将落得如此下场,着实有些令人唏嘘。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纵观古今,不知多少悍将死在了不该死的地方。
北鞑面对投石车和床弩,不得不用悍将在这绝境下,去博一个可能。
若是位置调换的话。
北境遇到绝境,且需突围时,亦会如此。
火已熄灭,油烟滚滚。
一阵风袭来,那味道简直令人作呕。
赵慎行朝前看了一眼,眼神中难掩心疼,“真是可惜这些马了。”
这些马尸,如今连食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赵慎行朝大帐走去。
帐内。
靳开山坐在蒲团上吃肉饮酒。
张遁一则满是嫌弃的看着靳开山。
这倒不是他嫌弃后者这个人,而是道家和纵横家的理念不同。
他着实受不了靳开山那副将苍生视作棋子的态度,最重要的是,在这些棋子中,大多数还是随时皆可抛掉的弃子。
“无为兄。”
赵慎行走了进来,“你方才所言的‘补’字,是怎么个补法?”
张遁一开口道:“天机不可泄露。”
赵慎行问:“是否会损耗气运?”
气运这东西虚无缥缈,如瓮中之水,若是过度损耗的话,着实有害无益。
张遁一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尚武兄,这天下有吃白食的道理吗?”
赵慎行答:“自然没有。”
“人与人之间,都无法吃白食,那又如何能去吃老天的白食?”
张遁一打了个哈欠,神色懒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气运这东西是无法控制的,更不是你们想什么时候用,便能什么时候用的。
有时,你在路上捡到一块金子,或者去赌坊时,赌运极佳,这皆是在消耗你自身的气运。
故此,《尚书》有言,玩人丧德,玩物丧志。
这番话对于常人来说,就是简单的道理。
可对于咱们这种人来说,既然无法决定气运何时消耗,那便索性不去碰那些影响气运的人、事、物。”
赵慎行听闻此言,皱眉道:“我记得陆兄说过,无为兄在来北境的路上时,可没少去偷看女子洗澡,这岂不是也会影响气运?”
“……”
张遁一抬眸,“我话未说完呢,你急什么?”
靳开山听着二人的对话,笑着说道:“无为兄先前说的都是实话,无论是靳某也好,尚武兄也罢,皆无法控制自身气运。
可唯独道家和阴阳家不同,前者可决定自身气运何时动用。而后者,甚至可将气运转移给他人。
故此,以后遇到阴阳家的人要小心一些。
他们做事可没什么章法,很多时候为了自己报恩,会强行将他人气运转移给有恩之人。”
说到此处,靳开山起身,走至桌案前,持笔写下一字。
随后,他将宣纸举起。
纸上有一‘齐’字,“就比如齐家。”
“齐家……”
赵慎行一怔。
他倒是听齐祸水说过,齐家先祖与一位阴阳家翘楚有很深的香火情。
自从有了这段情后,齐家才一举成为金陵三大商之一。
靳开山笑着道:“我听我家那老不死说起过。
他说,齐家的水运,是被阴阳家硬生生从皇室身上扒下来的。
原本,这份水运会在某个王爷的后代身上出现,可却在中途被截运了。”
“天启兄家中还有长辈?”
赵慎行疑惑。
当代可没有靳姓的望族。
张遁一道:“这家伙一直没大没小,他说的是鬼谷先生。”
赵慎行愕然。
纵横家的当代鬼谷子?
靳开山道:“老不死的说了,称呼不重要,名字也不重要。
因为就连老不死的在成为鬼谷子后,也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赵慎行沉默。
思绪回到气运上。
阴阳家这么阴的吗?
别人家的气运都能给强行截胡?
“有代价的,代价还不小。”
靳开山仿佛看出了赵慎行在想什么,开口道:
“那位翘楚一生皆未娶妻生子,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此事必将遭到天谴。
听老不死的说,那位翘楚离世时,他还只是刚入纵横家的孩子,也就七八岁大小。
当代鬼谷子带他赶赴阴阳家探望,他亲眼目睹,那位翘楚死前,生不如死了整整半年,方才断气。”
“既如此,那水攻还是先放一放吧。”
赵慎行看向张遁一,“遵循规律,静待天时。”
后者道:“天时哪有这般好等?”
人人皆知,成大事者,需天时地利人和。
可这东西,哪是说有就有的?
就拿赵慎行来说,他在北境是有人和,可来到北鞑或者去中原,人和便没了。
而地利,如今的各大诸侯中,谁不占据地利?
最难的便是天和,还有能够涉及整个天下的人和。
“就算等不来,亦有其他破城之策。”
赵慎行走到沙盘前,双眸眯起,“毕竟我一开始的打算,便是先行攻心,若攻心不成,再以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