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些资深的武者都尚且如此,而走在最前面的安雅,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建筑,脚步轻快,脸上甚至连一丝不适的表情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得吓人,可当那股寒气靠近她身体三步范围之内时,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温暖壁垒,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苦苦支撑,状若在冰天雪地里裸奔的武道高手们,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面色如常,闲庭信步的男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优越感,同时在她心底升起。
这就是他说的“一世自由自在”吗?
只要跟在他身边,连天人境高手都视作鬼门关的险地,对她而言,也真的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轻松惬意?
“感觉怎么样?”叶安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随意地问了一句。
“还……还行。”安雅有点不自然地回了一句,随即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他们看起来快不行了,这地方也太邪门了。”
“一些残存的阵法禁制罢了,不成气候。”
他的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安雅顺着他的视线朝前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前方的街道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之前那个化劲武者一样的干尸,血肉被吸食殆尽,只剩下一层人皮紧紧包裹着骨头,死状凄惨无比。
这死状,显然是被纸人所杀。
从他们身上的服饰来看,正是之前闯入内城,音讯全无的那批北方武道盟的高手!
“呵呵,看来行动力太足也不是什么好事啊。”何振山嗤笑一声。
在尸体堆的中央,一柄断裂的长刀,斜斜地插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刀身旁边,一个由鲜血汇成的小潭,在阴冷的环境中,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显得触目惊心。
“是……是‘北地刀王’的血屠刀!”
跟上来的八卦门主,在看到那柄断刀的瞬间,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骇然。
“连刀王都死在这里了?这……这内城里,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北地刀王……”何振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看着那把断裂的血屠刀,后背直冒凉气。
这可是成名已久的天人圆满高手!
放在外面,那是跺跺脚都能让北方武道界震三震的霸主级人物。
传闻他一手血屠刀法,连瀑布都能一刀劈断,气血旺盛得像是一头人形暴龙。
结果呢?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变成了一滩血渍,连全尸都没保住。
“二叔,这地方也太邪门了,连刀王都死得这么惨,我们……我们还要往前走吗?”何飞声音发颤,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太不值了。
堂堂天人圆满,竟然折在这种鬼地方。
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步伐变得越发沉重。
……
与此同时。
距离叶安等人几条街外的内城深处。
一场惨烈的绞肉战正在上演。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纸人碎片,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大家齐心协力,保存实力!不然的话只能空手而归!”
南疆小蛊女蚩月挥动着手里的短笛,大群大群的黑色蛊虫从她袖口飞出,化作一团黑云,将扑上来的几个纸人啃食得干干净净。
她大口喘着粗气,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汗水。
这阴煞之气无孔不入,连她的蛊虫都大受影响,行动变得迟缓了许多。
“我建议,一些不必要的人,该处理掉就处理掉!”蚩月咬着牙,抛出了一个极其冷血的提议。
“我同意!”
南疆护法光着膀子,浑身肌肉犹如花岗岩般鼓起。
他一拳砸烂一个纸人的胸膛,粗着嗓子吼道。
“没有实力的趁早滚蛋,别在这里碍事!”
“这地方的阴煞之气这么邪门,老子还得从本就不多的真气里分出一部分来护着你们,真是纯纯的拖后腿!”
南疆护法脾气火爆,他指着不远处几个畏缩在阵型中间的化劲武者,破口大骂。
这些武者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了累赘。
南疆这边的横练功夫虽然霸道,等同于天人境高手,配合蛊虫也能杀得纸人丢盔弃甲。
但问题是,这些纸人源源不断,根本杀不完!
真气再雄厚,也有耗干的时候。
“放肆!”
北方武道盟那边,一个枯瘦老者怒目圆睁。
正是武道盟的冯长老。
他双掌上下翻飞,将逼近的纸人震退,怒喝道:“我们北方武道盟的人,自然由老夫来保护!轮不到你们南疆的蛮夷插嘴!”
南疆护法听了这话,当场就乐了。
他一脚踹飞半截纸人,扯着嗓子嘲讽起来:“冯长老,我知道你面冷心热,是个大善人。但发善心也得挑挑地方好不好?”
“这些纸人本来就很邪门,除了普通纸人,还有能阻滞真气运转的黑鼓,甚至还有红衣纸人……”
“连你们那个什么北地刀王都死透了,你以为自己还能撑多久?”
“死要面子活受罪!还要分出精力照顾这些弱鸡,你这是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冯长老被戳到了痛处,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北地刀王是他们这批人里实力最强之一的高手。
可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个穿着红嫁衣的诡异纸人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直接把刀王拖了进去。
里面只传出几声惨叫,就再也没了踪影。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刀王大概率是没了……
连天人圆满的刀王都扛不住,冯长老心底其实也慌得一批。
但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松口。
一旦抛弃了手底下这些人,武道盟的人心就散了,到时候只会死得更快。
就在这两波人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先干一架的时候。
战场边缘的一个隐蔽角落里,画风却截然不同。
江家家主江啸天和孙女江渔儿,正躲在一处坍塌的墙根底下。
爷孙俩虽然都是天人境初期,按理说在这种高强度的消耗战中,早就该扛不住了。
可现在,他们不仅面色红润,连呼吸都平稳得很。
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沾上几滴血。
原因无他。
江渔儿做贼似的往外瞄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立刻从小布包里摸出一个玉瓶。
倒出一颗圆润饱满的丹药,直接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