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根皆惊,满园的光都晃了一晃。
阿梭倒吸凉气,阿曜攥紧拳头,连渡婆婆持篙的手都顿在半空。
陈天骄声嘀咕:“安哥这哪是不接班,是上来先拆台。”
始木没立刻发作,他死死盯着李安,像要把这人看穿。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
“知道。”李安,“一个人托万界,听着是担当,其实是死局。”
“好,你它是死局。”始木冷笑,“那你倒,这局,死在哪。”
“死在断。”李安答得干脆,“你一断,万界跟着断,一个人的命,系着万界的命。”
“这不是局,是赌注,赌注还只有一个筹码。”
始木冷哼:“筹码换成你,就不死了?”
“换成我,一样死。”李安坦然,“所以我,不换筹码,掀桌子。”
满须果子的光,因他这一句,又晃了晃。
他转身,面向满须垂挂的无数微光。
“今日我接了,万古之后呢。”
“我也有灯油耗尽的一日,到那时又要等下一个松手的人,又有一个始木,又有一个被钉死在这儿的。”
始木没话,老树皮般的脸抽动了一下。
“总种树人万古就一个,断了便断了,万界全押在这一口气上。”李安摇头,“这不叫活路,叫吊着。”
“那你,什么才是活路。”始木声音沉下来。
“让每一枚果,自己长根。”
李安抬手指向那些垂挂的果。
“根根相托,果果相照,没有总种树人,谁也不必万古醒着。”
“这一枚坠了,旁的根托一把,这一处暗了,旁的光照一照。”
归宁听懂了,眼睛亮起来:“就像星链,不许独亮,也不许独暗。”
“也像乡歌。”阿汀稳重接过话,“领唱的会老,歌却要人人都会唱,才断不了。”
苏婉清清冷开口,在难处:“各果相隔万古,从无往来,凭什么肯相托。”
“凭他们自己选。”李安,“肯托的托,不肯的,摔了也是自己的命。”
“弱者怎么选,都是输。”始木逼问,“它们根都没长硬,你让它们拿什么选。”
“你不让它们选,它们永远长不硬。”李安寸步不让。
“我可以先扶一程。”李安放缓声音,“规则立在前,门开在后,强的不许欺,弱的有得靠。”
“可扶,不能扶万古,扶到它们肯自己站起来,就该松手。”
始木盯着他,神色复杂,半晌没话。
“你得轻巧。”始木冷笑,“有的果强,有的果弱,根一放开,强的转头就去抢弱的。”
“那就立不许抢。”李安答得平静,“这规矩,我在一界立过,在万界,也立得。”
“初门一开,各果聚到一处,旧仇新怨,你压得住?”始木逼问。
“压不住的,让他们自己谈,谈不拢的,还有自愿门。”李安。
“我一路就是这么过来的,没一回,是我一个人扛成的。”
始木沉默一瞬,又问:“海是大家一起活的?”
“洋流各海共守,谁截,谁失约。”李安。
“星链呢。”始木又问。
“群星自己牵的手。”李安答,“我只立了,不许独亮,也不许独暗。”
“连最初那扇门,也是各人自愿,我没强拽一个。”
始木听完,怒气似滞了滞,可转眼又重新涌上来。
“放屁。”始木先是怒,低吼一声,一树灰震得簌簌往下掉,“果自己长根,风雨一来,有的根嫩,有的果弱,是会摔死的。”
“摔死,好过万古吊着一口气装活。”李安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气息在根下园撞作一团,满须果子的光剧烈明灭。
“初乡的人,走了万古都要回家。”李安声音放缓,却更硬,“没有谁,该天生被挂着。”
“你轻飘飘一句话,摔下去的是满界生灵。”始木逼上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