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钏也忍不住咯咯笑出声,被贾琮伸手在纤腰上一带,将她从地上扶起身子,又拿过那双家常靴子,自己动手穿到脚上。
玉钏去净过手,又跑出了东耳房,端了铜盆热水进屋,还带了干净的面巾,服侍贾琮洗脸净面。
道:“方才绣橘姐姐来传话,晚上荣庆堂里摆饭,老太太让三爷和姑娘们,一起过去用饭。
二姑娘还让三爷回府后,到她屋里来一趟,她有话和三爷,等完了事情,便和三爷同去荣庆堂。”
……
贾琮整理妥当,便带着玉钏一起,去荣禧堂后巷抱厦厅,夕阳下的厅院,芭蕉展翠,桐叶垂阴,四下暄和寂寂
两人走到迎春屋前,见秀橘端着铜盆出来,见了贾琮笑道:“三爷回府啦,姑娘正在屋里。
午后从荣庆堂回来,精神便有些不济,在榻上翻来覆去,也不见能睡着的。
方才梳洗起身后,在躺椅上歪着,倒睡了过去,三爷进屋稍等,等姑娘缓过神再话。”
贾琮问道:“二姐姐怎会精神不济,可是身子不自在,得了什么内疾,可有瞧过大夫?”
绣橘道:“三爷放心便是,我每日姑娘身边,姑娘身子都无恙,或许是今日劳累了,后院大太太身子不适,早上请了医婆诊断。
姑娘过去探望走动,已帮着应酬医婆,嘱咐抓药煎熬,出了大太太院里,又去了荣庆堂,陪着老太太坐许久。
或是这大半日琐事太多,姑娘有些乏力了,只要歇一歇就好。”
贾琮听了这话才放心,绣橘每日在二姐姐身边,她的话自然没错的,且二姐姐往常身子康健,极少会生病症,身子内里一贯稳妥。
……
他们姐弟从亲密无间,又听绣橘迎春已梳洗穿戴,只是躺椅暂且歇乏,贾琮想着自家胞姐,倒也不用避讳,带着玉钏便进了内室。
他才掀帘进去,便觉里头静悄悄,满室浮着如兰似麝清甜香气,幽幽漫开,也不知是迎春脂粉余香,还是女儿家独有曼妙体韵。
房中竹帘半卷,晚风从窗棂徐徐穿入,消去白日暑气,衬得一室清宁。
西天火红晚霞,脉脉透帘而入,融融胭红,漫洒屋中,将桌椅帘栊都染上一层暖晕。
他见迎春倚在湘妃靠椅上,正侧身倦卧憩,椅上铺淡蓝锦缎软褥,上叠素色细竹凉簟,最宜六月伏天消暑。
身上穿月白绣玉兰褙子,质料轻软疏朗,晚风微微拂动,衬得身姿愈发婀娜,青丝挽就垂云髻,数根发丝垂颈侧,透着几分萧索慵倦。
往日秀美温润的面庞,此刻隐隐透着几分苍白,褪去寻常浅浅气色,肌理虽依旧细腻,却少了些许鲜活润泽,瞧着竟有几分弱不胜风。
他细看迎春的面色,见她即便熟睡之中,纤秀的眉宇之间,依旧难消微蹙之意,似有心结暗藏,叫人不得开颜。
贾琮心中微有疑惑,又生出几分担忧,二姐姐平日淡定,向来没什么心事,极少看到这般眉眼,不知遇到什么事,得空倒要问问她。
他不想吵醒迎春,对着玉钏示意,两人放轻脚步,便要转身出房。
还没等走出房门,便听迎春道:“琮弟回府了,方才不过歪了一会儿,竟就睡过去了。”
那声音温润柔软,听到贾琮耳中,平生安定之感,他见迎春正要起身,上前轻按在她肩头。
道:“绣橘二姐姐有些乏力,我瞧姐姐脸色不好,刚躺着歇息稍许,不要猛的坐起,极容易会晕眩。”
迎春察觉扶在肩上的双手,异常的温和而有力,让她感到妥帖和安稳。
他们姐弟间向来亲近,往常有这般情形,迎春都心无挂碍,从来不以为异。
此刻扶在肩头的双手,却让她心神莫名微颤,俏脸不由生出一抹红晕,却依旧顺着贾琮手劲,轻轻靠回了躺椅。
……
迎春道:“你今日回到倒早,日头都还尽,老太太在荣庆堂摆饭,让我们姊妹同去用饭。
玉钏,你去叫秀橘进来,给我梳过发髻,好和琮弟去见老太太。”
玉钏连忙出门叫人,迎春略躺了片刻,便要重新起身,贾琮扶着她起身,问道:“二姐姐,我瞧你脸色不对,可有什么心事?”
迎春听了贾琮这话,心头微微一震,想起当日妙玉之言,还有今日张医婆之言,心头泛起几许紊乱,甚至不敢看贾琮的眼睛。
她微微定住心神,道:“我哪有什么心事,今日诸般杂务琐碎,来回走动多了些,有些乏力罢了,不算什么事,琮弟无须担心。”
迎春完这话,下意识的伸手,扯了扯贾琮衣领袖子,帮着他整理仪容,这是她身为长姐,多年做惯了的举动。
等到秀橘进了房间,扶迎春坐到妆镜前,帮她重新梳理发髻,女子梳发,私密之事,贾琮便出屋去回避。
迎春轻声道:“姊妹们梳头,你从就见惯了,我又不怕丑,你也不用出去,我还有话对你。”
贾琮微微一笑,拿了一张凳子,在梳妆镜旁坐下,看着秀橘为迎春梳头,眼神中有赏心悦目之意。
房里原因迎春内心紊乱,悄然生出的一丝凝滞,此刻已烟消云散,迎春眉头渐已舒展,房里弥散流淌着,温煦的姐弟情意。
秀橘手脚十分麻利,只过了稍许时间,便已帮迎春挽好发髻,贾琮打开迎春的妆奁,挑了只点蓝翡翠东珠金簪。
迎春看了微笑点头,下意识的一侧头,贾琮手法颇为娴熟,将那金簪插到发髻上。
绣橘只是微微一笑,也是司空见惯,她们姐弟情分深厚,这番亲昵的举动,从到大做惯了的。
……
此时,贾琮目光一转,看到迎春的妆奁旁,放着一只紫檀镶贝木匣,看起来是崭新的,像是新置办的物件。
笑道:“这首饰匣好生别致,二姐姐新置办的行头,里头必是好物件?”
迎春微笑道:“每年节庆你都给我置办,我那妆奁中都放满了,就这还用不过来呢,哪里还用得着新置办。
你眼看着就要北上办差,这匣首饰帮你预备的,你瞧瞧可还合意思?”
贾琮听了这话,神情微微诧异,自己是个爷们,还要预备什么首饰,却见迎春笑而不语,他便取过首饰盒打开。
那匣子刚一打开,便一阵宝光耀眼,里头有一对绯色手镯,一对东珠耳环,二个宝石戒指,一支点蓝镶玉金簪,一支丹凤步摇金钗。
贾琮笑道:“二姐姐当真好眼光,这都是上好的兴头,我一个爷们可用不着,给我岂不是荒废物件。”
迎春笑道:“哪是给你戴的,是给你做礼品,替我送诺颜姑娘。
上回她离开神京前,可送我一匣子珠宝,那时不知她是姑娘,回礼也没送合适些,如今既然知道底细,自然要回份礼数,这叫做礼数往来。
如今你可是个侯爷,这些人情礼数往来,重要有个排场气象,可不能太过马虎,这叫礼多人不怪。”
贾琮听了微微一愣,道:“二姐姐当真有心了,什么都帮我打算清楚。”
迎春道:“我曾听你过,这番奉旨北上办差,便是对他们父女宣抚。
我这份只是女子私谊,帮你了一份因果,替你多留份情谊,对你行皇差公务,也是有些助益,你一人远行北上,我也多些放心。
琮弟,这回你北上宣旨,朝廷册封他们父女,会是何等荣勋官职?”
贾琮道:“吉瀼可汗本是草原藩主,在蒙古各部地位尊崇,诺颜有蒙部公主封号,朝廷会封吉瀼可汗漠北王爵,封诺颜的大周郡主番号。”
迎春叹道:“琮弟,既然事情是这样,我要提醒你一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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