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爵尊映绣鸾(1 / 2)

扶摇河山 沧海不笑 2261 字 1个月前

荣国府,荣庆堂。

今日贺喜承欢,满堂锦绣生辉,正座两侧分列十余张紫檀圈椅,肌理温润,器型端雅,此刻宾客盈筵,几已座无虚席。

几位勋门闺阁小辈,皆敛容垂手,静静侍立,自家亲长身后,循礼守分,不敢造次。

虽是晚辈立侍,堂间气氛,半点不曾清冷,一众诰命贵妇、世家内眷,围坐闲话,笑语融融,满室皆雍容和气。

贾母见几个女娃立久了,吩咐丫鬟挪来几方彩缎绣墩,命闺阁晚辈落座歇息,体恤周全,一脸慈爱温容。

世族贵妇闲谈,素来不离两端:一则朝堂勋贵、男儿功名,二则家门体面、门第荣华。

今日满堂聚首,最炙手可热的话头,自然是贾琮少年登阶,奉旨封侯的旷世盛事。

堂中在座,皆久经世务的勋门主妇,于侯爵品级,朝堂恩荣,世家利弊,皆了然于心。

人人皆知侯爵的体面尊贵,可最令众人艳羡不已,津津乐道,却是圣上此番破格恩赐御赐私园。

堂上虽有数位侯夫人,各自门第煊赫,皆是诰命加身,却都未得御苑钦赐的殊恩。

众人言及此处,字字含羡,句句叹服,对贾琮年少立功,圣眷优渥,更是交口称誉。

须知勋阀内眷,身居朱门深院,一生囿于闺阁,除了门第拜会往来,大多二门不出,大门不迈。

即便尊贵诰命,也常年困于庭院之中,少见外头山河风物,贾家得敕造御园,家中便有了绝妙之境。

但凡皇家敕造林园,雕梁画栋,泉石雅致,必定极尽精工,既是门第殊荣,更是内眷消闲绝佳去处。

是以众人越说越热络,句句艳羡天恩际遇,正在笑语喧阗,融融熙攘之际,廊外丫鬟传报:“二太太来了。”

……

帘栊轻挑,王夫人款步而入,抬眼望去,满堂贵妇,锦衣霞帔,珠翠盈头,人人气度雍容,风华贵重。

她只觉满堂生辉,金碧灿烂,瑞气缭绕,好一派百年勋府,赫赫贵重威仪。

这番盛大体面光景,落入王夫人眼底,心中顿时熨帖受用,方才路上满腹嫉恨,郁结不忿,竟消散了大半。

心底暗自陶醉,这般贵妇满座,富贵盈庭的场面,方是自己该立身的光景。

想她出身世家大族,身为荣国正室太太,身份素来贵重,阖府勋贵女眷齐聚,满堂高门应酬待客,少了自己如何支撑场面。

老太太也是通透世事,深谙轻重,这次特意遣人来请,家里礼数,正庶贵贱,该当如此。

王夫人入堂几步,或是心中执念太深,或多年习惯成自然,有些死性不改,下意识往副尊主座而去。

贾母眼底余光瞥见这一幕,面色微不可察骤然一僵,心头瞬间沉了下去,暗自有些蹙眉头疼。

电光火石之际,门口丫鬟声音清脆,突兀乍然,竟带几分破空锐利,叫道:“二奶奶来了。”

……

王夫人听了这话,浑身不禁一哆嗦,就像吃了一堆苍蝇,胸腹一阵阵恶心,心中不由气愤,怎么到哪儿都有这败家娘们……

她听到身边步声轻盈,一阵香风缭绕袭来,王熙凤毕竟年轻,腿脚灵便利索,如同一阵风儿,从王夫人身边鬼一般刮过。

只见她一脸笑盈盈,神色美滋滋,一屁股坐堂中副座上,虽看着仪态万千,但落在王夫人眼中,当真说不出的恶毒阴损。

贾母看到这番景象,心中总算松了口气,今日琮哥儿晋升侯爵,今后位份愈发贵重,这满堂豪门贵妇,都最懂宗门礼数。

今日圣旨封赏之喜,正是众目睽睽之际,西府是他的袭爵家业,平日家中规矩松弛,自家关起门户,外人看不到就罢了。

单今日不好马虎,琮哥儿虽还没娶妻,但荣庆堂副尊主座,只能大房女眷来坐,此事涉及家门正偏,外人面前不好胡来。

但自二房迁入东路院,二儿媳便有些魔怔,总是做些糊涂事情,光想着要体面,一味不要脸面,弄的两房总是暗掐互斗。

琮哥儿素日不管内宅闲事,但若闹到他跟前,他但凡插手挟制,手段便十分厉害,叫人难有转圜余地,极容易不可收拾。

如今贾政远在金陵为官,贾母自然要顾儿子体面,对这种内宅内耗风波,自然要小心掌控,免得家里乱了章法。

今日要这二房婶婶,若坐大房内眷尊位,非母非妻,辈分错乱,名实不符,可就成外人笑柄,连带政儿都丢脸。

……

方才王夫人入堂,贾母见她又发魔怔,朝那倒霉副尊主座而去,贾母一阵头痛,不知如何轰走儿媳。

万幸凤丫头来得恰好,堪堪解了眼前困局。

其实贾母遣人去请王夫人,哪里如王夫人自以为是,心中真的看重她,门户支撑离她不得。

不过是宝玉荒唐,大喜之日闭门回避,托词读书出门,已然落天大话柄,二房颜面丢了大半。

贾母不过为儿子官声体面,不得不儿媳来滥竽充数,勉强遮掩二房窘境,弥合门户脸面罢了。

此时王熙凤后来居上,伶俐利落就坐,王夫人一步落空,当场僵立堂中,进不得退不得。

她面颊泛起一阵潮红,不知是羞赧难堪,还是气郁难平,只得左右张望,欲寻空位落座。

奈何今日宾客满堂,座次皆满,两侧紫檀圈椅,尽数被各家外眷占尽,唯有堂口临檐之处,尚余两个闲散空位。

王熙凤笑道:“原来二太太来了,可不能坐外头空位,那里可要吹穿堂风,丰儿,给二太太安个绣墩子。

就在老太太跟前的,好陪着老太太说话,我们姑侄也好亲近些,正得闲可以唠唠家常。”

……

侍立在旁的丰儿,脆生生应了一声,嗓音清亮利落,还颇为动听。

她转身便入后堂,喘口气的功夫,便捧一方锦缎绣墩,快步返回堂中,手脚麻利得近乎出奇。

贾母看在眼里,暗自纳罕失笑,这丫头手脚也太爽利,倒像随身备着绣墩,竟眨眼功夫就得,里外看着像是成心的……

凤丫头这促狭东西,教出来的丫头,也是个刁钻货,合着伙儿给儿媳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