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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二媳妇太不省心,好歹也是大家出身,作娘的心里也没谱,宝玉干荒唐事,今日出门上学,她竟也没有拦着他。
二房落下好大话柄,贾母一想到这事,心中便有些生气,也就懒的去管这事,只让王熙凤折腾去,自己躲清闲罢了。
不说贾母装聋作哑,王夫人进堂之时,还有些心生憧憬,没想王熙凤才刚一入堂,形势顷刻之间,便已经急转直下。
她听到要上绣墩,差点气得要炸肺,堂上倒有人坐绣墩,那几个都是丫头片子,自己可是正经太太,简直是欺人太甚。
凤丫头这缺德短命东西,入堂就占了自己位置,如今还拿绣墩作践人,自己屁股要挨上这玩意,外人跟前就撕了脸面。
可让王夫人坐堂口空位,去吹那檐下穿堂风,她又是万万不愿的,她也是个要脸的人,半辈子入堂,从没坐过靠门位置。
她见王熙凤笑意盈盈,贾母正和薛姨妈说闲话,似乎刚好没留意此事,更让王夫人心中怨怼,举棋不定,进退两难。
她不仅环顾两侧的桌椅,那些衣裳锦绣的豪门贵妇,各自都在喝茶说笑,似乎根本没留意她,竟也没个人起身让座……
王夫人心中越发煎熬,觉得这些人都坏了良心,自己是贾家的正牌太太,她们半点也不知尊重,亏她们出身豪门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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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姑娘见王夫人嘴脸窘态,心中不由大为得乐,双福这丫头果然机灵,也不知她是如何应对,还真将笨蛋婆婆哄了来。
说她是个笨蛋可没冤枉她,瞧她那副可笑嘴脸,入堂就往堂中副座去,内宅妇人争抢脸面,能这么不要脸也是少见的。
这堂中女眷尊位副座,只有琮哥儿的正头娘子,或是贾家的长房长嫂,才足够位份坐上去,笨蛋婆婆可一桩都够不上。
她要想得了这份荣耀,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现下就去死,赶紧去重新投胎,不过就她那副倒霉样,投胎都救不了他。
夏姑娘心中独自得乐,满腹恶意搞怪遐想,她虽身为晚辈媳妇,却没半点起身让座意思,但也不担心会留下什么话柄。
因她刚入荣庆堂的时候,倒是坐上正位圈椅,只外客女眷入堂拜会,人数越来越多,她身为晚辈媳妇,自然让出座位。
如今她和几位外家闺阁一样,坐的都是贾母另设的绣墩。
王夫人入堂无座,王熙凤也是设绣墩,她即便是二房媳妇,也根本用不着让座,坐的心安理得,自顾着瞧好戏就成了。
王熙凤叫人设绣墩,请了王夫人落座,见她有些迟疑,便不再相请,由着她自己晾着。
转头便和堂上贵妇闲话,口齿伶俐,寒暄应答,进退得体,诸般世情应酬,游刃有余,堂中女眷被她哄得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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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靖侯李氏、城阳侯徐氏等人,看到王夫人在堂中迟疑,目光还在两侧座位环视,心中都生出鄙夷,自然都装看不见。
李氏端着茶盅慢饮,略作一些掩饰,贾史两家亲缘深厚,王夫人也算她的妯娌,比旁人多些讲究,总要看着姑母脸面。
她心中也多有叹息,姑太太偏宠二房,这也不算新鲜事,只是贾家二房,未免太过颓废,竟干些没头没脑的事。
今日琮哥儿奉旨大喜,都说他和二兄情同父子,二房更应大树底下好乘凉,好生抓住这份情分,才是一等大事。
怎还事事把人往外推,宝玉还故作撇清,装作出门读书,拿腔作势,冷脸回避,不自量力,落人笑柄,简直不知所谓。
这二太太更是教子无方,不知劝阻提点儿子,还一味纵容娇惯,实在没有半点体统。
琮哥儿少年封侯,贾家全族之荣,世家外客盈门,二太太身为二房主妇,按理该早早过来帮衬。
可她偏生姗姗来迟,还要姑太太叫人去请,明摆着拿腔作势,做派竟和宝玉同出一辙。
二太太也是世家出身,竟没半点见识眼界,也不想二房毫无根底,如何在人前叫板做脸,这嘴脸实在叫人看不上。
她因误了入堂时辰,眼下堂上没了正坐,竟还巴望外客让座,真有些莫名其妙。
且不说主家待客之礼,她如今是贾家偏房太太,堂中在坐皆世勋伯侯主妇,不管是礼法位份,哪有给她让座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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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见王夫人脸色发僵,一时竟没有落座,哪里猜不出她的心,儿媳自家没有能为,偏还死爱脸面,到头只能活受罪。
老太太担心再这般干耗,儿媳妇怕是更加丢脸,媳妇的脸面不值当,但要累得儿子和贾家丢脸,哪可就太不值当了。
她笑着说道:“你来的正好,我们说的正热闹,你快些坐下,我正有话要嘱咐你。”
王夫人即便再死要脸面,但贾母已开口说话,她心中再不愿坐绣墩,当着这么些外家女眷,万不敢悖了贾母的脸面。
如今二房已没了正朔之位,想要在贾家保住体面,全赖贾母的一力支撑,王夫人可没胆量,去和婆婆生出什么嫌隙。
就这一点来说,王夫人和儿子宝玉一样,他们都是要脸的人,即便再虚妄荒唐,即便再清白无辜,还是能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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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装作若无其事,笑道:“宝玉如今肯用功读书,自然是极好的,他老子要知道他如此争气,必定会十分高兴。
宝玉用心读书虽好,但也不能读腐了书,一味去啃书本,其余不管不顾,哪我可是不依的,这话你告诉宝玉便是。
今日琮哥儿封侯大喜,旁人几辈子搏不来的功业,多少贵客上门拜访,一应待客事务,多少头绪打理
你瞧这大半天的光阴,琮哥儿必忙得不可开交,宝玉这做弟弟的,应该在身边帮衬,少读几日书,妨碍不到考学上进。
他小孩子太过实诚些,你这做娘的多提点就好,等过晌午后,派人去国子监接他回家。
让他回来和各家长辈行礼,帮琮哥儿在外院待客,多少也见点人情世故,对他也是大有好处。”
贾母这番话说的体面,不过是再外人跟前,为她的宝玉稍作开脱,当然也有敲打王夫人之意。
王夫人坐了那绣墩子,原本就觉局促膈应,听了贾母这轻重话语,愈发如坐针毡,却不敢忤逆,只能诺诺的应了。
此时,外有游廊上脚步纷纭,门口丫鬟报道:“大姑娘、史姑娘、三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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