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雄城隐王运(2 / 2)

扶摇河山 沧海不笑 2818 字 1个月前

更有深隐之祸,未可小觑,其收拢中土逃民,借其谙熟关隘,通晓汉地人脉之便,私于搜罗粮米、食盐、精铁诸般军国之资。

巧避九边重镇耳目,专拣边塞荒僻险径,时有私运北入草原,悄然囤积物资,实为兵家隐患。

北疆烽烟欲起,势态岌岌可危,若战事复燃,则四方城营建,通商耕植诸事,皆受阻滞,塞上苍生重罹战乱流离之苦。

土蛮新败,元气未复,正当乘势镇抚,以绝后患。

若使其休养蓄力,死灰复燃,他日必为北疆大患,终成天下兵祸之源。

玉章为天朝肱骨,社稷柱石,伏望以天下苍生为念,以两邦万姓安堵为怀,恳以朝堂斡旋,妥为诸般筹谋。

若得天朝鼎力镇抚北疆,遏止乱萌,则边塞可定,民生可安,耕城可成,两邦亦可共享太平。

草野之人,日夜祈盼烽烟永熄,北疆太平,唯愿山河无战,千里宁谧,待四海尘清之日,你我云山相望之人,终有重见之期。

诺颜敛衽谨书

……

贾琮将素笺信页叠整,纳入袖中,面上虽淡然无波,心底却思绪翻涌。

信中所言边塞局势,草原隐忧,于他而言,并非突兀新知,其实心中早有预判。

因得天子授命,鄂尔多斯绥靖之事,他乃主事之人。

宁夏镇递呈的河套军报、边塞密折,但凡兵部有所收录存档,顾延魁皆会抄送一份与他,以备筹谋参照。

因此贾琮早已知晓,诺颜归返河套之后,趁安达汗新败逃归,部族人心溃散,根底元气大伤,无暇顾及染指河套。

她便迅速整肃精锐,挥师肃清河套全境,将永谢伦部入套兵力尽数诛灭,又冲击土蛮部入套兵马,将其尽数驱逐出境。

就此,河套外来诸部势力,顷刻一扫而空,廓清鄂尔多斯祖地草原。

此番伐蒙大捷,梁成宗麾下将弁,多有功勋之臣,俱得朝廷嘉赏升擢,一时边塞荣光斐然。

恰逢宁夏总兵肖镛胜,年高体衰,旧伤复发,不堪边镇风霜重任,遂具书上疏,叩请辞官归养。

兵部议覆之后,举荐辽东副总兵刘永正,接替宁夏戍边之职。

至上月末,嘉昭帝降旨准奏,调刘永正为宁夏镇副总兵,暂代宁夏总兵职权,其所辖旧部蒋小六等人,亦随调赴,镇守宁夏。

自贾琮晋爵封侯、履任新职以来,刘永正等边塞将官,皆有致函致礼相贺,彼此书函往来不绝。

故宁夏镇镇边陲,警戒河套态势起伏,贾琮皆洞若观火,事事了然于胸。

诺颜此番趁乱清场,独稳河套,乃极致聪慧,审时度势之举,便是换作自己筹谋,亦必行此策。

因安达汗新败无力,各部纷乱之时,尽数扫清外来势力,方能于暗中遮掩,鄂尔多斯与大周结盟之事。

就此暂息四方耳目,为鄂尔多斯筹谋耕筑,通商安边之事,多争取辗转余地,站稳脚跟的时间。

……

但如今四方城基址已定,规制图纸皆成,筑城兴镇之举,迫在眉睫。

一旦雄城破土,城郭矗立,边塞大兴土木,军民往来之事,断然无从遮掩,必传遍草原诸部。

土蛮部素来雄霸漠北,掌控草原霸权,岂会坐视鄂尔多斯部,借大周之势崛起兴盛,从此平分草原大势。

筑城消息传开,土蛮部必心生忌惮,倾力制衡,兴兵压境,寻衅来犯,几乎是势所必然,不言而喻之事。

贾琮揣摩诺颜笺中深意,她字字句句所虑,皆为鄂尔多斯存亡安危筹谋,却亦是洞悉大势,算准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非但贾琮会如此,便是嘉昭帝亦无坐视之理,大周苦心布局,与鄂尔多斯部暗中结盟,欲借鄂尔多斯为漠北桥头堡。

以河套草原为屏障,以此镇抚漠北草原,稳固九边边防,安定北地民生。

若四方城辛苦筑成,最终却被土蛮侵夺掌控,大周苦心筹谋,万里经略算计,将付诸东流,终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君臣庙堂之谋,两邦互利之局,早已牢牢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贾琮心底透亮,诺颜亦看透此中关窍,两人彼此深知,利害相依、进退相牵。

他与诺颜已生男女之情,隔千山万水,岁岁遥遥,思慕难以稍减。

可私情之外,各有家国,各有立场,一居庙堂筹万里边防,一守草原护一族生民。

情分是云山迢递的牵念,家国是身不由己的担当,情理相缠,公私相系,大概是他们两人,命定的羁绊归宿。

……

当日他亲手击中安达汗,枪弹创伤不比刀伤,草原更是缺医少药,原以为安达汗会伤重不治,从此大周少一心腹大患。

没想到安达汗命不该绝,竟被他逃过一死,诺颜必是因为此事,担忧土蛮部在起刀兵,压制鄂尔多斯改牧归流大势。

这才会让大周秘使传信,派使臣朝拜天子,欲求大周襄助援手,还让徐田佑千里传信,请自己从中斡旋,焦灼急迫之情,显而易见。

贾琮问道:“安达汗乃是腰腹重伤,中的乃是火枪枪弹,中枪之后策马逃窜,伤势应是很重,居然能逃过一死,可是有人亲眼所见?”

徐田佑说道:“安达汗之生死,关乎漠北草原大局,台吉对此事十分在意。

我们返回河套草原后,台吉便派出大批部族斥候勇士,抵近土蛮部驻牧草原,日夜探查安达汗生死。

虽然无法靠近土蛮部中军营盘,但高处远远眺望,中军王帐王旗屹立,周边戒备森严,可知安达汗尚且在世。

一直过去两月时间,潜伏斥候偶尔察觉,营中兵马数日运动,于是便冒奇险,乔装改扮之后,混入土蛮牧民之中。

他们抵进军营二百步外,亲眼见到安达汗出王帐,率数百心腹亲兵,大王子把都在侧,巡视军营各处,并出营查看部落衣食。

安达汗伤愈存活,此事绝对没错,据斥候快马回报,安达汗面容消瘦,但精神还算健旺,只是没有骑马,全程都是抬舆而行。”

……

贾琮沉声说道:“安达汗腰腹中枪,居然还能保住性命,始料未及,当真命大!”

徐田佑说道:“安达汗正值壮年,体格向来雄壮,他一惯行事谨慎,即便是出征作战,身都贴身带高明巫医。

这些巫医虽不如汉地名医,但一生居于草原苦寒,对疗治军伤之患,又不少古怪秘技。

他们仓皇施以急救,保住安达汗元气,让他逃过死劫,并不算太过奇怪,土蛮部所藏丰足,草原珍惜宝药,更是数不胜数。

安达汗一部之王,被巫医保住元气,以宝药培本生机,因此保住性命,也在常理之中,即便如此尚卧帐数月,可见伤势之重。

他出帐之后面容消瘦,而且全程抬舆而行,他是生于马背的蒙古人,自记事以来,便是马背上长大。

如今连马的骑不得了,可见即便已经伤痊,性命也已去了大半,只是这人一时不死,草原上便多风雨……”

……

贾琮又问道:“诺颜信中提及,土蛮部有逃民商队,能够勾结关内,私运盐米铁器,此事实情如何?”

徐田佑回道:“此事亦是斥候探知,他们潜伏土蛮部驻牧草原,数次见到有商队进出,其中有些人身穿汉服。

几个商队中人,向牧民高价兜售,汉地米粮盐巴,还有少见的铁锅,所以斥候才会断定,这支商队勾结关内。

草原上早有传说,安达汗早年得机缘,结识大周一位贵人,只是这等隐秘之事,外人难知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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