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香软添墨宝(2 / 2)

扶摇河山 沧海不笑 2795 字 1个月前

此番礼数交由二奶奶交割,最是简净利落,也省得撞见宝玉,又要听他絮絮叨叨、呱噪不休。

这般想着,她手提两份礼数,兴冲冲踏入东院。

方进得院落数步,忽闻左侧游廊上,传来笑语一声,黏腻轻佻,透着刻意讨好的浮躁:“这不是雪雁妹妹,今日怎得闲来东院走动?”

雪雁本自以为得逞,听那声音矫情黏糊,浮躁轻狂,言辞讨好。

不是宝玉又是那个,知晓心中盘算,全然落空,暗自叫苦不迭。

她只是个小丫头,心思总归少些缜密,不知宝玉眼下入监读书,国子监乃朝廷官学,等同于朝廷官衙体制,旬月有定例休沐。

贾琮这等官场之人,每逢五休沐,国子监也是如此,黛玉自然知道此事,只是素来不上心,自不曾特意叮嘱雪雁。

今日国子监休沐,宝玉正巧在家中,平日他沾惹不到黛玉,心中一直于愿不足,如今见黛玉丫鬟上门,便有些乐不可支。

他嘴中黏糊寒暄,脚下快步走向雪雁,笑道:“雪雁妹妹拿了许多物件,看着倒像专程送礼数的。”

雪雁不动声色后退两步,说道:“我家太太从南边过来,带了些家乡土产,姑娘吩咐我过来,特地给二爷、二奶奶送些礼数。”

宝玉一听这话,脸上喜色漾开,欣然笑道:“我就知晓,林妹妹心底时时念着我,快让我瞧瞧是何等好物。”

雪雁听在耳里,只觉浑身不自在,心底膈应得紧,险些起了一身细疙瘩。

姑娘素来谨慎自持,千防万防,半分空隙也不肯留下,偏生这位宝二爷,依旧这般没皮没脸,一味话语痴缠。

她手上提着两摞礼品,左手是个方形黑漆木盒,颇为轻巧灵便,看着不太起眼,右手一方素色包袱,里头裹着绸缎衣料、闺阁物件。

雪雁将木盒递给宝玉,说道:“这是姑娘送宝二爷的,二爷在国子监读书,将来必要进学做官,所以送你一套文房四宝。

宝玉一听进学做官,心中便生厌弃,满腔清白涌动,又听送一套文房四宝,更觉得庸俗无趣。

林妹妹如今也变了,彼此是至亲姊妹,何必送些虚礼套子。

往日的林妹妹,何等清透脱俗,从不劝我读书仕进、求取功名,比起云妹妹多了许多清白。

如今妹妹竟也堕落了,开口进学,闭口做官,当真人心不古,连林妹妹这等天仙人物,现下也失了锦心绣口。

……

宝玉正心中感怀酸楚,见雪雁右手另提着一摞物件,露出一匹艳色软缎,目光不禁一亮,问道:“这一包又是送与谁的?”

雪雁听宝玉有啰里八嗦,一副娘气兮兮,没个爷们利索样,心中有些不耐,但今日上门送礼,不好对人甩脸子,以免落下话柄。

只得憋气说道:“这是姑娘送给宝二奶奶的,一匹云罗软缎、一对苏绣帕子、一把竹骨团扇、一罐江南香膏、一对姑苏香佩。”

宝玉听罢,心口骤然一阵激荡,这送的每一件东西,都是自己喜欢的,件件妥帖合心,他一时恍惚,林妹妹莫非送错了东西……

夏姐姐是个女中禄蠹,每日躲房里摆弄圣贤经义,送她劳什子文房四宝,这才是真真和她心意。

何必糟蹋软缎、香膏、香佩等好物,林妹妹也是七窍灵秀之人,如今怎也变糊了,实在令人叹息。

……

此时,夏姑娘听到院中动静,挑开正屋帘栊,带着丫鬟双福出来,立在檐下。

温声说道:“这不是雪雁丫头吗,可是得林姑娘吩咐,到这东路院来走动?”

雪雁说道:“回宝二奶奶话,家里太太这回从南边来,带了不少苏扬土仪,姑娘让我带了礼数,送给宝二爷和宝二奶奶。”

夏姑娘笑道:“林妹妹真有心了,双福,你去房里取一罐雨前龙井,一匹妆花宫缎,二盒金凤阁胭脂,送给林妹妹做回礼。”

双福应了入屋,片刻拎出一袋回礼,雪雁接了东西谢过,夏姑娘又聊几句闲话,雪雁才施礼离开。

这不过大宅人情往来,夏家有的是银子,夏姑娘出手阔绰,回应礼数,不太当回事,她正要转身回屋。

却听宝玉笑道:“姐姐有所不知,林妹妹送的虽是苏扬土物。

听着虽不太起眼,却都是精巧好物件,其中的江南香膏,是姑苏老铺秘制,天下只此一家,神京虽是国都,可也没这物件。

它用蔷薇、茉莉、桂花、素馨等香花作为主料,加冰片、零陵香、甘松、檀香、麝香为辅料,以米粉、蚌粉调成流质膏蜜。

再用温火烘烤酵化,密封窖藏一年之后,消去了香膏火气,才会摆上商柜售卖,可是极讲究的好东西。

姐姐每次上妆之前,先用香膏涂抹两颊,能让肌肤细嫩柔滑,一年四季不见干涩,女儿家最上等用物。

林妹妹送的香佩,也是极讲究的物件,是用藿香、甘松、白芷、茴香、栈香、檀香屑等作为底料。

再加蔷薇、玫瑰、茉莉、桂花、龙脑、麝香作辅料,主料辅料捣制成粉末,用糯米浓汁搅拌混合,再用磨具压制成形。

入夏佩戴这江南香佩,蚊虫不近,肌肤沁凉,通体芬芳,当真是上等清白好物……”

……

宝玉在那滔滔不绝,夸夸其谈,自以为博闻,颇有几分自得。

夏姑娘却听的大皱眉头,淡淡开口:“这些皆是女儿家的闺阁物件,你倒知晓得详尽通透。”

宝玉叹道:“姐姐不知,林妹妹六岁便来府上,林家年年都送南边土产。

妹妹年幼时,常将这些香佩、香膏之类小物,送我几件玩耍,是以我记得真切。

只是逐年长大,她便不再送这些闲趣物件,反倒多是笔墨碑帖、古本拓片,少了许多趣味。”

宝玉说着话话,脸上摆出清旷自持,追忆往昔之态,故作怅然若失。

夏姑娘看在眼里,心中愈发鄙夷不屑,果这下流无耻的色胚,对姑娘家的东西,这般了如指掌。

女人家东西如何做出,又有如何的好处,竟这般如数家珍,好色下作,玩物丧志,怪不得读不成书,开不得弓,文武都是废物!

那林姑娘幼时懵懂,送他些东西玩耍,长大了懂了人事,自然不再送闺阁物件,不然岂不惹上嫌隙。

送他笔墨碑帖、古本拓片,那才是读书人雅事,这么浅显道理他都不懂。

当真一腔文趣喂猪狗,明月盈天照沟渠,正经人遇到这东西,也只能自认倒霉。

他竟还有脸人前说道,人情世故半点不懂,明明傻的吓人,还要装博学多闻,兀自人前卖弄,真是他娘的种,两母子都蠢的吃土……

夏氏心中暗自鄙夷,转瞬眸光微转,这种傻子不骗,那才叫天大的浪费,忽地生出一番计较。

面上不动声色,缓声说道:“我方才在屋里听闻,雪雁像是说起过,送我便有香膏、香佩都物件。

二爷既这般喜爱,我转送你也使得,只不过……”

宝玉听了这话,目光顿时一亮,一张圆脸泛起红晕,心底欢喜翻涌。

他对黛玉觊觎极深,执念刻骨,奈何已成亲立室,往日万般贪念,再无半分着落。

如今便是去西府走动,也再难亲近佳人香泽,林妹妹连送的礼数,都是虚应其事,毫无半点姊妹亲近,让宝玉很是伤心。

林妹妹送夏姐姐的礼数,倒是十分的贴心合情,若是夏姐姐把香膏、香佩都送我,我就当林妹妹送的,岂不是可慰相思。

宝玉想到此处,顿时大为动心,话语殷勤热络:“姐姐若肯把香膏、香佩送我几件,但凡我有的东西,姐姐尽管拿去便是。”

夏姑娘一听这话,可是正中下怀,唇角露出一丝魅惑笑意,说道:“二爷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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